冷。
刺骨的冷，彷彿連都要凍結。
武松的意識在無邊的黑暗與冰寒中沉浮，只有那遍佈全、如同被無數燒紅烙鐵同時灼燙的劇痛，提醒著他尚且活著。他覺自己像是一塊破布，被隨意丟棄在某個角落，任由寒意侵蝕，生命力如同指間流沙，一點點消逝。
不……不能死……
一個微弱卻執拗的念頭，如同風中殘燭，頑強地閃爍著。
他強迫那幾乎凍結的思維運轉起來，試圖調那微不可察的暖流。每一次嘗試，都如同在刀山火海中跋涉，帶來更劇烈的痛苦，但他沒有放棄。斷骨需要歸位，傷口需要凝，臟的震盪需要平復……他憑藉著一非人的意志，以及對自筋骨臟腑近乎本能的瞭解，開始在這絕境中，進行著最原始、最艱難的自我修復。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天，也許是幾天。
一微弱的線，刺破了他閉的眼瞼。
武松艱難地、極其緩慢地睜開了一條眼。視線模糊，只能勉強分辨出這是一個低矮、暗的空間，像是某個廢棄的漁家木屋，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水汽、魚腥味，還有……草藥的味道？
他了手指，鑽心的疼痛傳來，但也確認了四肢尚在。他嘗試轉頭，脖頸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終於看清了自己所環境的一角——下是鋪著乾草的簡陋木榻，上蓋著一件帶著河泥氣息的破舊蓑。屋角有一個熄滅的火塘，旁邊散落著一些搗碎的草藥殘渣。
是誰？
那個戴斗笠的撐船人？
他救了自己，目的何在？
無數疑問瞬間湧上心頭，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警惕。在這朝不保夕的境地，任何突如其來的善意，都可能包裹著致命的毒藥。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極其輕微的腳步聲，若非武松五遠超常人，幾乎無法察覺。
“吱呀——”
破舊的木門被輕輕推開，一個影逆著門外灰濛濛的天，走了進來。他依舊戴著那頂寬大的斗笠，遮住了大半面容，只出線條朗、帶著風霜之的下頜。形不算高大，卻給人一種悍、沉穩如礁石般的覺。
他手裡端著一個陶碗，裡面是冒著熱氣的、渾濁的藥。
見武松睜著眼睛，他腳步頓了頓，似乎並不意外。他將藥碗放在武松榻邊一個充當桌子的樹墩上，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久經風浪的滄桑：
“醒了？能自己喝嗎？”
武松沒有回答，只是用那雙雖然虛弱、卻依舊銳利如刀的眼睛，死死盯著對方，試圖從那斗笠的影下，看出些什麼。
斗笠人似乎並不在意他的審視，自顧自地說道：“你傷得很重，骨頭斷了不，臟也移了位。我用草藥吊住了你一口氣，但能不能活下來，看你的造化。”
武松終於開口，聲音嘶啞乾得如同破鑼：“為……什麼……救我？”
斗笠人沉默了一下，走到火塘邊，用一樹枝撥弄著灰燼，背對著武松：“路過，順手。”
“順手？”武松角扯，牽了臉上的傷口，帶來一陣刺痛，“斷魂崖下，暗流洶湧，蘆葦佈……恰好在那個時辰，‘路過’？”
他的質疑毫不掩飾，帶著瀕危野般的警惕與敵意。
斗笠人撥弄灰燼的作停了一瞬，隨即恢復：“信不信由你。”
屋陷了短暫的沉寂，只有門外約傳來的河水流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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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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