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月星稀。
梁山後山，斷腸崖。此地勢險峻，崖下是深不見底的幽潭，水流湍急，聲如嗚咽。平日裡除卻飛鳥走，人跡罕至，正是會絕佳之所。
朱仝一黑，如同融了濃重的夜，悄無聲息地來到崖邊。他手按刀柄，耳聽八方，警惕著任何風吹草。心中既有決斷的堅定，亦有行此秘之事的張。
崖邊一塊突出的巨石上，早已立著一道影，同樣著夜行，形拔，雖背對著他，但那淵渟嶽峙的氣度，朱仝一眼便認了出來——正是盧俊義。
“盧員外。”朱仝低聲音，上前幾步。
盧俊義緩緩轉，月偶爾從雲隙下，照亮他稜角分明的臉龐，眼神複雜地看著朱仝：“朱都頭，你來了。”
“員外信中所言，字字錐心。”朱仝開門見山，語氣沉痛，“只是，朱仝愚鈍，尚有一事不明。員外既已，為何還要冒險回來，聯絡於我？就不怕這是宋江吳用設下的圈套？”
盧俊義淡然一笑，那笑容中帶著幾分苦與決絕：“若是圈套，盧某認栽。但我相信朱都頭的為人，更相信你心中那份未曾泯滅的‘義’字。我回來，非為自，實是不忍見梁山這面‘替天行道’的大旗，被某些人玷汙殆盡，不忍見眾多尚存的兄弟，被拖萬劫不復的深淵！”
他目灼灼地盯著朱仝：“朱都頭，你捫心自問，如今的梁山，還是我們當初投奔時的梁山嗎？公明哥哥……還是那個‘及時雨’嗎？為了招安，他可以罔顧林教頭海深仇，放縱高俅；為了穩固權位，他可以勾結那等來歷不明、邪氣森然的‘幽寰’！今日他能犧牲林沖，明日就能犧牲你朱仝，犧牲任何阻礙他‘前程’的兄弟！”
這番話，如同重錘，狠狠敲打在朱仝心頭，將他最後一猶豫也擊得碎。他想起山谷中那些黑甲士兵冰冷的眼神，想起聚義廳上宋江那厲荏的咆哮，想起日漸離散的人心……
“員外不必多言，朱仝……明白了。”朱仝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眼神變得清明而堅定，“只是，我若離去，麾下弟兄當如何？宋江吳用必然遷怒……”
“此事我已有安排。”盧俊義道，“‘麟’在外接應的人手，已潛伏在預定地點。朱都頭可挑選絕對信得過的核心弟兄，分批悄然下山，自會有人接引。至於其餘士卒，宋江新敗，部不穩，短期應不敢大肆清洗，以免引發更大盪。待我等在‘麟’站穩腳跟，再圖後計，接引更多兄弟。”
計劃周詳，考慮到了他部下的安危，朱仝心中最後一塊石頭落地。他抱拳，深深一揖：“員外高義，朱仝代眾兄弟，謝過！只是……徐寧兄弟那邊……”
“徐寧金槍手，亦是明理之人。”盧俊義道，“我已另派人設法接，但需等待時機，不可之過急，以免打草驚蛇。”
朱仝點頭，知道此事急不得。
“事不宜遲，三日後，還是此時此地，我會安排第一批接應。”盧俊義最後叮囑道，“朱都頭回去後，務必謹慎，挑選人手尤需秘。”
“朱仝曉得。”
兩人不再多言，互相一拱手，影迅速融黑暗，各自消失在斷腸崖的左右。
……
三日後的子時，斷腸崖下秘的水道中，悄然出幾艘小船。朱仝帶著第一批心挑選的、絕對忠誠的二十餘名心腹弟兄，無聲無息地登船。眾人皆是一簡便行裝，面帶決絕。
小船在悉水的“麟”嚮導控下，如同幽靈，悄無聲息地駛離梁山泊水域，向著“麟”秘府的方向而去。
站在船頭，著後逐漸模糊、籠罩在夜與迷霧中的梁山廓，朱仝心中百集。這裡有他多年的記憶，有並肩作戰的兄弟，但更多的，是如今那令人窒息的抑與背離初衷的失。
“都頭，我們……真的走了？”一名親衛低聲問道，語氣中帶著一茫然與不捨。
朱仝收回目，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低沉卻堅定：“走了。去找一條……乾淨的路。”
小船破開微瀾，駛向未知，卻充滿希的彼岸。
……
接下來的數日，藉著巡查、採買等各種由頭，朱仝麾下信得過的弟兄，又分作數批，陸續悄然離開了梁山。整個過程極其秘，直至人數了近半，宋江和吳用才從一些蛛馬跡中察覺到不對勁！
“什麼？！朱仝和他手下幾十個骨幹都不見了？！”宋江聽到戴宗的稟報，驚得從病榻上坐起，牽傷口，又是一陣劇痛，臉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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