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泊的黎明，水汽與硝煙味混合一種特殊的肅殺氣息。阮小七蹲在“浪裡白條”的船頭，手裡著一小塊從南麓水寨外圍取來的、浸過水的黑甲軍帆布碎片，放在鼻子下嗅了嗅，又仔細看著上面沾染的些許泥漬和水藻。
“二哥，五哥，你們看這泥。”他指給旁的阮小二和阮小五，“發暗紅，帶著點鐵鏽味兒，跟咱們泊裡常見的青黑淤泥不一樣。還有這水藻，是‘鐵線蘚’，專長在水流較急、且有鐵質滲出的石頭裡。”
阮小二接過帆布碎片，對著晨細看，又沾了點口水了泥漬：“嗯，是紅砂土混了鐵鏽。咱們梁山泊底多是黏土淤泥，南岸靠山那邊才有這種紅砂岩層。鐵線蘚……我記得野豬澗靠南麓的那段洄水灣，岸邊石堆裡好像特別多這東西。”
“野豬澗……”阮小五展開一張手繪的簡易水圖，這是他們兄弟憑著多年對水泊的瞭解，結合近日觀察和抓來的舌頭口供，一點點拼湊出來的南麓水寨周邊水文草圖。“那地方離幽寰水寨主碼頭有四五里水路，水流確實急，岸邊多峭壁石，平時有人去。他們若從那裡取水……”
“走水路遠，且那段水流急，取水不易。”阮小二搖頭，“若是大軍用水，必定要有更穩定、更便捷的水源。要麼是直接從主寨旁的泊中取，要麼……有引水渠或暗管。”
阮小七眼睛一亮：“暗管？二哥你是說，他們可能從岸上山溪或泉水，用竹管或陶管引水寨？”
“有可能。”阮小二指著草圖南麓水寨靠山的那一側，“這邊山勢雖然不如咱們梁山險峻，但有幾條小山，雨季有水。若是旱季，也可能有地下泉眼。幽寰經營此地有段時日了，以他們展現出的手段，暗中鋪設引水管，並非難事。”
“找！”阮小七一拍船舷，“找到他們的引水管，或固定的取水點，咱們的‘料’才有地方下！總比往他們大鍋裡扔靠譜。”
計議已定，三兄弟將手下通水的十來個心腹水鬼分三隊。阮小二帶一隊，佯裝普通漁民，駕著小漁船在南麓水寨正面水域外圍活，遠遠觀察其船隻進出、人員活，尤其是運水船的蹤跡，吸引可能的目。阮小五帶一隊，沿著南麓岸線，在安全距離外巡弋，觀察岸上靜，尋找可能的取水口、水車或引水痕跡。
而阮小七則親率四名最機敏、最擅長潛行偵察的水鬼，執行最危險的任務——近偵察，甚至潛南麓水寨與後方山結合部的淺水區與石岸，尋找引水管或秘取水點。
日頭漸高，泊面波粼粼。阮小二的小漁船遠遠飄，船上的漁網撒了收，收了撒，看似尋常。他已注意到，幽寰水寨不時有小艇駛出，到離寨不遠的一水面相對平靜的小灣，用水桶取水，然後返回。這似乎是日常補充飲水之用。但若僅靠小艇運水，供應偌大營盤，顯然不夠。主寨必有穩定水源。
阮小五那邊，沿著曲折的岸線緩緩划行，目如炬，掃過每一可能的人工痕跡。他注意到，南麓水寨後方山腳，有幾地方的植被與周圍略有不同，更加青翠茂，像是水分格外充足。其中一，約可見有被修整過的小徑痕跡，但路口有黑甲兵值守。
“那裡有水，而且被嚴看守。”阮小五記下位置，繼續搜尋。
阮小七帶著四名水鬼，從一遠離幽寰哨塔的蘆葦叢下水。五人裡含著蘆管換氣，全塗滿河泥與水藻，只出眼睛，如同真正的水生，著水底，利用水下地形和植掩護，緩緩向南麓水寨後方的石岸潛去。
水下視線昏暗，水流也因靠近山腳而變得有些紊。阮小七全神貫注，一邊避開水下的暗樁和可能的水柵，一邊仔細觀察石壁和河床。河床的泥沙在這裡變了更多的碎石和紅砂。
遊了約莫一刻鐘，前方石岸出現一個向凹陷的小水灣，上方有茂的藤蔓垂掛而下，幾乎遮住水面。阮小七打了個手勢，五人悄然靠近。
撥開藤蔓，裡面空間不大，但石壁上赫然可見一個碗口的口，有清澈的水流從中汩汩湧出，注下方一個小水潭，然後沿著石流泊中。口邊緣，有人工修鑿的痕跡，上方還有架設過管道的凹槽！
找到了！這是一泉水眼，而且被幽寰改造利用，很可能就是他們引水的水源之一！
阮小七心中一喜，但隨即警惕。如此重要的水源，會無人看守？他示意同伴散開蔽，自己則像一條大魚般，悄無聲息地浮上水面，只將眼睛出，過藤蔓隙向外觀察。
水潭邊並無士兵，但潭水上方約兩丈的石壁上，有一個小小的、開鑿出來的平臺，上面搭著一個簡易的草棚，裡面似乎有人影！是暗哨！而且這位置居高臨下，視野極好，若非從水下藤蔓中窺視，很難發現。
他緩緩下潛，對同伴比劃出“上方有哨”的手勢。一名水鬼指了指那個出水口，又做了個“潛”的作，詢問是否從水下直接進探查。阮小七搖頭。況不明，萬一有柵欄或機關，進去就是送死。而且，即便能進去下毒，如何保證毒能流到營寨各？若這只是備用水源呢？
他沉思片刻，指了指水潭流向泊中的那條石。石狹窄，但水流不斷。或許，可以從這裡想想辦法？毒藥直接投水潭，容易被發現，且可能被暗哨看到。但若是某種緩慢釋放、不易察覺的毒，順著石水流，是否能滲他們引水系統下游？
他示意撤退。五人沿著來路，悄無聲息地潛回，在遠離水寨的蘆葦叢中上岸。
傍晚，三兄弟在預定的一荒僻沙洲匯合，流各自發現。
阮小二：“正面取水多靠小艇從那個小灣運，量不大，應是輔助。主水源必在別。”
阮小五：“發現三植被異常區，其中一有路徑和哨兵，最為可疑。另兩可能是滲水點或廢棄水源。”
阮小七：“找到一泉眼，有暗哨，已做引水改造。但看守嚴，直接下手難。”他將所見詳細描述。
“有暗哨，就難辦。”阮小二皺眉，“除非能掉哨兵，但必然打草驚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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