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微船隊的決死突襲,如同在即將合攏的鐵幕上撕開了一道細微的裂。火與混遲滯了貫心準備的總攻,為南寨牆上瀕臨崩潰的守軍爭取到了寶貴的息之機——儘管這息短暫得如同風中殘燭。
盧俊義拄著劍,劇烈地息著,膛的傷口隨著每一次呼吸傳來鑽心的痛楚。目掃過牆頭,心卻在不斷下沉。還能站著的兄弟,已不足百人,且個個傷痕累累,搖搖墜。武松單膝跪地,用捲刃的刀撐著,左臂的傷口深可見骨,鮮順著手臂滴落,在地上匯一小灘。魯智深靠著半截倒塌的敵樓,禪杖倒在一旁,他捂著肋下一被短矛刺中的傷口,臉煞白,豆大的汗珠從頭上滾落。林沖況稍好,但也是強弩之末,持槍的手微微發。
更令人心憂的是,牆零星傳來的慘和混並未完全平息。“神瘟”仍在無聲地收割生命,營嘯的餘波未止。而牆外,貫大軍的混正在被迅速彈,新的、更加龐大的攻擊陣型正在重新組織,那森嚴的殺氣,即使隔著一段距離也能清晰知。
下一次攻擊,絕對是雷霆萬鈞,再無僥倖。
盧俊義的目越過腥的牆頭,向東南水面。杜微的船隊正在與幾艘登州水師的戰船纏鬥,雖然靈活,但顯然寡不敵眾,被得不斷後退,難以再對岸上造有效牽制。他們的決死衝鋒,也只能做到這一步了。
希,如同那晨霧中漸漸暗淡的船影,正在飛速消逝。
吳用拖著疲憊的軀,踉蹌著走到盧俊義邊,聲音沙啞得幾乎難以辨認:“員外……貫在重新集結,最多……最多半個時辰,必是最後一擊。我們……守不住了。”
盧俊義沉默。他何嘗不知?這殘破的牆,這寥寥無幾、疲力盡的弟兄,如何抵擋養蓄銳、數量絕對優勢的敵軍最後一搏?
“杜先鋒那邊……也盡力了。”吳用向水面的目帶著深深的激與無奈,“他們自難保,無法再為我們爭取更多時間。”
盧俊義緩緩閉眼,復又睜開,眼中最後一猶豫與彷徨盡去,只剩下冰封般的決絕與清晰如鏡的理智。
“傳林沖、武松、魯智深、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還有你,吳學究,立刻到忠義堂前。”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快!”
眾人雖不明所以,但見盧俊義神前所未有的凝重,皆忍著傷痛,迅速匯聚到忠義堂前那片還算完整的空地上。除了他們,還有十幾名傷勢較輕、尚有行力的頭目也被喚來。
盧俊義沒有看他們,而是先對吳用道:“學究,即刻以我的名義,草擬最後一道命令。容有三:一,表彰全寨弟兄戰之功,言我等已盡力,無愧‘替天行道’之名。二,宣佈……梁山主寨,棄守。”
“棄守?!”眾人聞言,皆是大驚失,武松更是猛地抬頭,獨目圓睜:“員外!我們還能戰!大不了死在這裡!”
“住口!”盧俊義第一次對武松如此嚴厲呵斥,目如電掃過眾人,“聽我說完!”他深吸一口氣,下口的翻騰,快速而清晰地說道:“棄守,不是投降,不是潰散!是要為梁山,留下最後的種子!”
他指向東南:“杜微兄弟拼死來援,其船隊雖無法助我們破敵,但或許……能帶一些人走。貫水師主力被我們和杜微吸引在此,東南方向水路或有隙。阮氏兄弟!”
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強忍悲痛,上前。
“你們三人,立刻去後山水寨,挑選還能航行的最快小船,不要多,三五條足矣!準備足夠清水乾糧,蔽待命!”
“是!”阮氏兄弟紅著眼眶領命。
“林沖、武松、魯智深!”盧俊義看向三位最重要的兄弟,“你們,各挑選麾下傷勢最輕、最有潛力、最年輕的弟兄,連同他們的家眷,總數……不超過五十人。吳學究,你也挑選幾名最得力的文書、匠人同行。”
“員外,你這是……”林沖已然明白了盧俊義的意圖,聲音抖。
“我要你們,隨阮氏兄弟的小船,趁貫最後總攻發起時的混,從東南水路,突圍南下!”盧俊義一字一句,斬釘截鐵,“去找杜微,去找方臘!將梁山的故事,將我們為何而戰、因何而亡,帶出去!將‘替天行道’這面旗,在江南立起來!只要火種不滅,梁山……就不算亡!”
“我不走!”武松怒吼,“要死一起死!俺武松絕不做逃兵!”
“灑家也不走!這條命就丟在梁山了!”魯智深鬚髮戟張。
林沖握拳頭,指甲深深掐掌心,鮮滲出,卻一言不發,只是死死盯著盧俊義。
“這是軍令!”盧俊義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前所未有的威嚴與不容抗拒,“武松!魯智深!你們是要違抗我的將令嗎?!你們是要讓梁山上下數萬軍民的白流,讓‘替天行道’這四個字,徹底埋在這片泊裡嗎?!”
他目灼灼,如同燃燒的炭火:“走,不是為了生!是為了傳承!是為了有朝一日,能為我們,為所有死在這裡的兄弟,討還債!是為了讓貫、高俅、幽寰這些魑魅魍魎知道,梁山的神,永不絕滅!這個任務,比死在這裡,更難!更重!你們……敢不敢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