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熱的，濺在他臉上，順著臉頰往下淌，鹹腥的味道鑽進裡。
他的刀捲了刃，搶了一把金兵的刀繼續砍。
他的一條胳膊沒了，可他的刀比誰都快，比誰都狠。
他砍翻一個，又砍翻一個，腳下踩著的沙子被浸了，膩膩的，好幾次差點摔倒，可他穩住了，像一棵紮了的樹。
馬駿帶著他的人馬，從側翼包抄。
他們不喊不，只是悶著頭殺。
刀砍進骨頭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劈柴。
有人被砍倒了，有人被刺穿了，有人被推進水裡，再也沒有上來。
河面上漂著，麻麻的，像一截截浮木。
河水被染紅了，紅得發黑，在火中泛著暗沉的，像是流的鐵水。
兀朮站在北岸，看著這一切。
他的臉白得像紙，在抖，手也在抖。
他看見那些船在河心打轉，看見那些人像下餃子一樣掉進水裡，看見南岸那些殺紅了眼的、穿著黑戰袍的、不要命的人。
他看見了那個人——騎在馬上，站在水邊，刀鋒上滴著，眼睛盯著他。
那眼睛，隔著半條河，隔著幾千個廝殺的人，隔著十幾年的恩怨，直直地釘在他上。
他打了個寒噤。
“撤！快撤！”
他的聲音尖利，嘶啞，像殺。
傳令兵愣了一瞬，被他一鞭子在臉上，慘著去傳令。
金兵開始後退，不是撤，是潰。
後面的船掉頭就跑，前面的船想跟上，被得東倒西歪，船槳打斷了，船舵折了，有人跳進水裡想游回去，被水流沖走了，喊了幾聲，就沒了。
武松站在水邊，著那些逃走的船，著那個站在北岸的、模糊的、正在遠去的影。
他的刀還在滴，一滴，兩滴，落在水裡，化開了，變一圈一圈的淡紅，然後消失了。
他站在那裡，大口地著氣，口劇烈地起伏著，像風箱。
他的臉上全是，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
他的手在抖，也在抖，整個人都在抖，可他站得很直，像一杆在河灘上的槍。
方傑走到他邊，渾是，獨臂垂著，刀尖在沙地上，撐著他的。
他的在，想說什麼，可嗓子啞了，只發出“嗬嗬”的聲音，像氣的皮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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