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沿上結著一層薄薄的皮。
完泰拿起酒壺，替他倒了一杯。
酒落在杯子裡，聲音很輕，很脆。
陳文遠端起杯，沒有喝。
只是看著杯中的酒，在燭下泛著琥珀的。
那映在他眼睛裡，把他的眼睛也染了琥珀，深深的，看不見底。
“將軍，我跟了你三年。”
他的聲音很低，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掂量了很久。
“這三年裡，我替你出過多主意，救過你多次命，我沒有數過。”
“你替我擋過多次韓德明的暗箭，替我下多次金國皇帝的猜疑，你也沒有數過。”
“咱們之間，不談這個。”
完泰沒有說話。
只是端著酒杯，看著他，等著。
陳文遠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
低得像是從地底下傳上來的，帶著一溼的冷。
“可將軍，有件事，我憋了三年了。再不說，我怕沒有機會了。”
他抬起頭，看著完泰。
燭在他眼睛裡跳著。
“將軍，你從來沒有問過我——我為什麼要投降金兵。”
“你只問過我怎麼打武松，怎麼守定州，怎麼對付韓德明。”
“你從來沒有問過，三年前真定城破那天，我為什麼不開城門逃走，而是跪在你馬前，說我願意投降。”
完泰的瞳孔微微收了一下。
他的手握著酒杯，指節發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忽然發現，他確實從來沒有問過。
不是忘了，是沒敢問。
他怕那個答案，會捅破他們之間那層薄薄的紙。
陳文遠笑了。
笑容很輕，很淡，像是冬天裡第一片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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