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
“陛下若真想改稅制,一道聖旨便是,何須讓一個編修在朝堂上拋頭面?”轉過,燭在側臉上投下和的影,“這是在試水。試朝中有多人反對,試勳貴們反應有多激烈,也試……太子殿下能扛住多力。”
徐輝祖緩緩放下茶盞:“你在東宮這些日子,倒是長進了。”
“不是長進。”徐妙錦垂下眼簾,“是有人教我,看事不能只看一層。水面下的暗流,往往比浪頭更兇險。”
窗外忽然傳來更鼓聲。三更了。
徐妙錦失禮告退。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住,沒有回頭:“大哥,父親臨終前那晚,跟我說了句話。他說‘徐家的富貴是戰場上掙來的,但要想守住這份富貴,眼得比刀劍看得遠’。”
門輕輕合上。
徐輝祖獨坐良久,忽然起推開後窗。夜風湧,帶著初夏草木的氣息。他向北方——那是北平的方向,燕王朱棣的封地。
方孝孺的奏疏裡,隻字未提藩王。
可若真按產出重新定稅,藩王封地的稅至要減三。燕王會坐視不理嗎?還有周王、齊王、代王……
“不是殿下背後的人。”他喃喃重複之前的話,一個荒誕的念頭忽然竄起,“難道是……陛下在替將來的新君鋪路?”
這個念頭讓他後背發涼。
若是朱元璋本人的意志,那所有反對都將是螳臂當車。
“周先生。”他對著影喚道。
青衫文士悄無聲息地現。
“十三家聯名的摺子……”徐輝祖閉了閉眼,“想法子截回來。”
“這……摺子已通政司,怕是……”
“用徐家的名帖,去找通政使陳瑛。”徐輝祖從腰間解下那枚賜的玉佩,“就說,老夫明日親自進宮向陛下請罪,摺子不必呈了。”
周先生愕然接過玉佩:“公爺,這是為何?”
徐輝祖沒有回答。他看向桌上那盞已經涼的茶,小妹指尖的墨痕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皇莊。工坊。遼東鐵。已故皇長孫的親衛。
這些碎片在夜中慢慢拼湊,指向某個他不敢深想的可能。
遠皇城方向,鐘樓傳來四更的鐘聲。夜最濃的時刻,星都沒了,只有奉天殿的廓在黑暗中巍然聳立,像一頭蟄伏的巨。
而在更深的暗,南京城某不起眼的宅院裡,一盞油燈徹夜未熄。燈下,一份剛從通政司抄錄出的聯名摺子副本,正被修長的手指緩緩展開。
摺子末尾,十三個簽名麻麻。排在首位的“徐輝祖”三字,被人用硃砂筆輕輕圈了起來。
筆尖懸停片刻,在旁邊批了一行小字:
“可爭取。其妹是關鍵。”
字跡清瘦勁,與方孝孺今日殿上所呈奏疏上的字,分明出自同一人之手。
。種火的燃初如亮又,如紅鮮。上批硃行那在照正,夜破刺晨縷一第,外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