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輝祖結滾。
“他說,徐家祖輩是農戶,是跟著太祖從山海裡殺出來的富貴。這富貴不是白來的,是徐家兒郎的,是徐家兒早早守寡的淚換來的。”徐妙錦的聲音微微發,“他說,富貴如雲,說散就散。要想守住,就得知道這天下將來是誰的天下,這大明將來要走什麼路。”
“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徐妙錦深吸一口氣,“皇莊工坊裡在做的東西,可能會改變大明將來的路。可能會讓邊軍死很多人,可能會讓胡人不敢南下一步,可能會讓——”
忽然停住,像是意識到說太多了。
徐輝祖抓住的手腕:“可能會讓什麼?”
四目相對。
徐妙錦看見兄長眼中翻湧的驚濤駭浪。那是武人的直覺在報警,是勳貴對危險的嗅覺,也是一個兄長對妹妹踏未知深淵的恐懼。
“大哥。”輕聲說,“有些事,現在不能說。不是不信你,是不能說。但妙錦可以發誓——我做的每一件事,對得起徐家列祖列宗,對得起父親在天之靈,也對得起大哥這些年護我的分。”
“那陛下呢?”徐輝祖問,“對得起陛下嗎?對得起太子嗎?”
徐妙錦的了,最終沒有回答。
遠傳來鐘聲,是宮中早朝的訊號。徐輝祖鬆開手,踉蹌後退一步,彷彿瞬間老了十歲。他看著妹妹,這個他從小捧在手心的姑娘,此刻陌生得讓他心驚。
“你走吧。”他轉,聲音疲憊,“今日起,沒有我的允許,不得出府。”
“大哥——”
“走!”
徐妙錦深深看了兄長背影一眼,行禮,退出書房。
門關上的一刻,徐輝祖猛地一拳砸在桌案上。茶盞震落,碎裂,茶水浸溼了那份報,墨跡在“野豬傷人”四個字上暈開,變得模糊不清。
他低頭,看見水中倒影的自己——緋紅蟒袍,玉帶金冠,大明明面上最風的勳貴之一。可這張臉此刻扭曲、困、憤怒,像困在網中的。
斷牌還躺在桌上。
徐輝祖抓起它,握在掌心。烏木冰涼堅,邊緣割得掌心生疼。他想起劉猛雨夜離去的背影,想起斷事司那些燒不完的卷宗,想起昨夜皇莊可能發生的廝殺。
然後他想起另一件事。
三個月前,皇長孫“病逝”後第七日,陛下突然召他宮。不是奉天殿,不是武英殿,而是深宮一僻靜的暖閣。老爺子穿著常服,坐在炕上,手裡把玩著一枚玉珏——那是皇長孫週歲時,陛下親手戴在他脖子上的。
“輝祖啊。”朱元璋當時說,眼睛盯著玉珏,“你說,人死了,魂兒會不會換個地方,接著活?”
徐輝祖當時以為陛下是悲痛過度,說了胡話。
可現在想來,那語氣,那眼神,分明是在試探什麼。
窗外的晨越來越亮,遠皇城的方向,百的車馬正在匯聚。新的一天開始了,朝堂上會有新的爭鬥,新的算計。
徐輝祖將斷牌收進懷中,藏著。冰冷的讓他打了個寒。
他忽然有個可怕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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