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糙漢的廚娘小媳婦》第307章 互市繁盛引妒嫉(1)

作者:艷懶貓·3個月前

戒尺留下的紅腫與痛楚,在“軍中特供”的清涼藥膏與嶽哥兒刻意直的脊背下,一日日消退,只留下掌心幾道淺淡的、不仔細看便難以察覺的痕跡。但那份沉甸甸的、名為“責任”的悟,卻彷彿隨著那幾下責罰,被深深地烙印進了這不過總角之齡的孩子心裡。他往學裡去的更早,歸來時眉宇間似乎多了幾分超越年齡的沉靜;照顧弟妹時,作也越發有模有樣,會記得提醒母給安歌添,會笨拙卻耐心地教承疆辨識庭院裡的花草,儘管承疆多半隻會咿呀學舌,將“爹爹”喚作“得得”。

總督府的日子,在外人看來,似乎與邊城呼嘯的朔風與肅殺的秋意一般,並無太大不同。趙重山依舊每日批閱公文,巡視防務,接見屬吏,神是一貫的沉靜威嚴,彷彿中秋夜宴的歡騰與書房的那場小小懲戒,都不過是漫長歲月中微不足道的曲。姜芷的孕肚日漸隆起,行越發不便,大部分時間都在後宅靜養,只是偶爾在風和日麗的午後,被春燕攙扶著,在庭院中緩緩踱步,看著嶽哥兒帶著弟妹玩耍,角噙著一抹溫婉而滿足的笑意。

然而,在府親信與明眼人看來,這座邊陲重鎮的權力核心,正悄然發生著一些難以言喻的變化。城防軍看似依舊“嚴”地搜捕著“刺客餘黨”,但盤查的重點,已從尋常百姓與商旅,逐漸轉向了那些在朔方城紮日深、背景複雜的行商與貨棧。歸雲樓,依舊是高朋滿座,,但後廚採買的那位伶俐夥計,與方知府家採買管事的“偶遇”與“閒談”,頻率與深度都在有意無意地增加。侯老四和他手下最幹的夜不收,如同水滴海,消失在了朔方城外的茫茫山野與戈壁之中,再無公開的訊息傳來,只有每隔幾日,會有一封用特殊暗語寫就的、字跡潦草的信,經由絕對可靠的渠道,直接送到趙重山的書案上。石鐵頭更是徹底“消失”了,連他最去的那家羊館子,也再見不到他那魁梧的影,只有數人知道,在城西一廢棄的、曾是前朝某個小王爺別苑的偌大宅院裡,每日都會傳來的、整齊劃一的呼喝與撞的悶響,以及一種令人心悸的、混合著汗臭、鐵鏽與塵土的特有氣息。

這一切,都發生在水面之下。水面之上,朔方城,或者說,朔方互市,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膨脹、喧囂、繁榮著。

這繁榮,是實打實的,看得見,得著。每日清晨,當沉重的城門在悠長的號角聲中緩緩開啟,早已等候在外的、由駝隊、馬幫、牛車、獨車組的龐大商旅隊伍,便如同開閘的洪水,湧城中。駝鈴叮噹,馬蹄嘚嘚,車轆轆,夾雜著天南地北的口音、討價還價的喧囂、貨撞的聲響,匯巨大而充滿生命力的聲浪,幾乎要將冬日稀薄的空氣都攪得滾燙起來。

來自江南的綢錦緞,薄如蟬翼,豔若雲霞,在朔方乾燥的空氣與下,閃爍著令人炫目的澤;景德鎮的青花瓷、龍泉的青瓷、定窯的白瓷,細膩溫潤,被小心翼翼地裝在鋪滿稻草的木箱裡,等待著識貨的草原貴族與西域豪商一擲千金;福建的茶葉、湖廣的漆、蜀中的蜀錦、嶺南的香料……中原的華,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源源不斷地搬運到這塞外邊城。

與之相對的,是北方草原與西域的特產。捆的、帶著青草與氣息的雪白羔羊皮,鞣製得如緞的上等牛皮,厚重保暖的犛牛毯,珍貴的紫貂、銀狐、雪豹皮;品質上乘的黨參、黃芪、蓯蓉、甘草,甚至還夾雜著些許來自更遙遠西方的、彩斑斕的寶石與巧的玻璃皿。胡商們穿著翻的皮襖,著生的漢話,眼神卻亮如鷹,在堆積如山的貨肩接踵的人流中穿梭,尋找著最大的利潤。

互市稅吏的算盤聲從早響到晚,記錄易、收取稅金的簿冊,以眼可見的速度增厚。倉裡,來自各方的商稅、牙錢、落地費,由最初的銅錢碎銀,漸漸變箱的銀錠,甚至開始出現澤金黃、十足的金葉子。朔方城的市面,也因此變得異常活躍。酒肆飯莊日日滿,客棧驛館一房難求,連帶著腳店、車行、貨棧、鏢局,乃至最不起眼的針頭線腦鋪子,生意都比往年好了數倍不止。城牆下曬太的老卒,磕著旱菸袋,眯著眼看著眼前川流不息的人馬,渾濁的眼裡也會出幾分亮,嘟囔一句:“多年沒見這麼熱鬧了……這趙侯爺,是有點本事。”

這繁榮,是趙重山頂著力、冒著風險,以鐵腕與懷並用的手段,一點點整頓、疏通、建立規則,才換來的局面。他打擊欺行霸市,保障公平易;疏通商道,清理沿途匪患;簡化稅制,嚴私下加徵;設立仲裁,及時化解糾紛;甚至利用歸雲樓這樣的場所,為不同背景的商人提供了非方的、相對輕鬆的流平臺。朔方互市,正從一個混、低效、充滿不確定的邊貿集散地,逐漸向著一個規範、有序、信用初顯的北方重要商埠轉變。

這本是利國利民、鞏固邊防的大好事。朝廷的嘉獎文書,也如同這繁榮的商稅一般,隔三差五便會送達總督府,堆在趙重山的書案一角。言辭無非是“辦理得宜,邊市日興”、“稅課充盈,實心任事”、“朕心甚”之類的褒獎,有時還會附帶些筆墨、貢緞之類的賞賜。

然而,這潑天的繁華與功績,落在某些人眼裡,卻刺目得如同正午的日頭,灼得人坐立難安。

首先到這無聲力的,是鄰近州府。同北疆,共邊防線,朔方城的異軍突起,如同一塊巨大的磁石,不僅吸走了原本流向其他邊鎮的商旅與稅源,更襯得那些依舊按部就班、甚至因循守舊的鄰境,格外黯淡蕭條。往日還能靠著些小規模的走私、過路費、陋規勉強維持面的邊將、文們,眼看著白花花的銀子流水般湧朔方城的庫,自己轄下的市鎮卻日漸冷清,稅,心中那與嫉恨,便如同野地裡的荒草,瘋狂滋長。

“他趙重山憑什麼?”大同府,鎮守太監府邸的花廳,炭火燒得極旺,空氣中瀰漫著酒氣與一種濃烈的、來自異域的薰香氣味。大同鎮守太監曹吉祥,一個麵皮白淨、眼袋浮腫、年約五旬的老太監,正斜倚在鋪著厚厚錦褥的紫檀木躺椅上,手裡把玩著一對溫潤的玉球,聲音尖細,帶著毫不掩飾的怨毒,“不過是個走了狗屎運的武夫,靠著幾分蠻勇,得了聖上青眼,僥倖封了個侯,還真當自己是個人了?在朔方搞風搞雨,又是裁撤冗員,又是清查賬目,斷了多人的財路!如今倒好,全北疆的銀子,都往他朔方城裡流!咱們這兒,快他媽喝西北風了!”

下首坐著幾名著便服、但氣度森嚴的武將,以及兩位面沉凝的文,聞言皆是面不忿。其中一名絡腮鬍將領重重放下酒杯,濺出幾點酒聲道:“曹公公說的是!那趙重山仗著聖眷,目中無人!咱們大同的商隊,如今過境都要看他朔方的臉的稅比往年多了三!這他孃的不是欺負人是什麼?”

另一名文捻著鬍鬚,惻惻道:“何止是商稅。下聽聞,朔方互市如今不僅易貨,連訊息、人口,甚至是……某些違,也頗有流通。趙重山手握重兵,又掌控如此財源與渠道,長此以往,只怕……”

他沒有說完,但話裡的意思,在場所有人都懂。財雄勢大,又地邊關要衝,手握兵權,這幾乎已經犯了朝廷對邊將最大的忌諱。

曹吉祥冷笑一聲,玉球在掌心轉得飛快:“違?嘿嘿,咱家也聽說了。火藥、鐵、兵甲圖紙……什麼東西賺錢,他那互市上就有什麼!草原上的韃子,如今可是闊綽得很吶!”他眯起眼睛,掃過眾人,“咱們不能眼睜睜看著。銀子,不能讓他一個人賺了。這北疆的天,也不能讓他一個人遮了去。”

“公公的意思是……”

“寫摺子!”曹吉祥猛地坐直,眼中閃過一狠厲,“聯絡咱們在朝中的故舊、同鄉、同年,還有……那些看趙重山不順眼的清流老爺們。朔方城富得流油,可這銀子,來路就都那麼幹淨?他趙重山就沒有中飽私囊?他手下的兵將,就沒有欺商旅、強買強賣?還有,他那互市管理如此‘寬鬆’,就沒有違?邊關重鎮,聚斂如此巨財,他想幹什麼?”

他頓了頓,聲音得更低,帶著蠱:“別忘了,中秋前,朔方城可是出了刺殺總督的大案!雖說賊人跑了,可這背後,難道就沒有點別的說道?趙重山在邊關樹敵太多,有人想要他的命,也不稀奇。咱們……只是將聽到的、看到的一些‘疑點’,據實奏報給朝廷,請聖上明察而已。至於聖上怎麼想,那就不是咱們能揣測的了。”

眾人換著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心照不宣的意味。這是場上最常用、也最狠辣的手段之一——風聞奏事,捕風捉影。不需要確鑿證據,只需要將疑點丟擲,將水攪渾。在皇帝本就對邊將手握財權心存忌憚的當下,這些“風聞”和“疑點”,便足以在趙重山與皇帝之間,埋下一難以拔除的尖刺。

幾乎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京城,某些朱門深宅、清雅書房,類似的對話,也在以更晦、更“文雅”的方式進行著。

“趙重山在朔方,確是有些能耐。互市整頓,稅收大增,此乃實績,不可否認。”一位著緋袍、氣質儒雅的中年員,緩緩放下茶盞,對坐在對面的同僚說道。他是都察院的一位右僉都史,姓李,以清流自詡,與朝中某些主張“開源節流”、“懷遠人”的派系走得很近。

“實績是不假。”對面的員,是戶部的一位郎中,姓王,主管部分邊鎮錢糧撥付,聞言眉頭鎖,“可李大人,這實績背後,患亦是不小啊。朔方互市稅收,已連續數月超過朝廷定額數倍,其賬目是否清晰,稅款是否足額上繳,中間有無截留、貪墨,朝廷並未詳查。趙重山以整頓為名,行專權之實,互市一應人事、規則,皆由其一手掌控,儼然國中之國。此等形,豈是邊臣長久之道?”

史捻鬚沉:“王大人所慮,亦是本之憂。更可慮者,邊市繁華,固然可增稅課,卻也易使邊將生驕奢之心,與商賈過從甚,乃至與胡虜通,漸失朝廷節制。昔日安祿山之禍,豈非前車之鑑?”

“正是此理!”王郎中擊掌道,“況且,下聽聞,朔方互市管理,看似嚴格,實則。尤其對胡商,過於寬縱。一些朝廷明令止出關的資,如鐵、硝石、藥材,在朔方市面上亦非絕跡。長此以往,豈非資敵?”

“還有那中秋刺殺一案,”李史介面,聲音低,“至今未有明確說法。趙重山奏報語焉不詳,只說追捕未果。以他之能,區區幾個賊,當真能來去自如,傷了他之後還能全而退?此事,怕是不那麼簡單。”

兩人對視,眼中皆是一片“憂國憂民”的沉痛。他們都是科舉正途出,自詡讀聖賢書,明忠辨,對趙重山這等以軍功驟貴、行事又不完全循文規矩的“武夫”,本就心存芥。如今朔方互市的異常繁榮,更是了他們敏的神經——武人掌財,邊將坐大,歷來是文集團最深惡痛絕、也最警惕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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