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夫人快躺下，仔細著涼。”春燕連忙扶著重新躺下，仔細掖好被角。
姜芷重新躺下，閉上眼睛，卻再也無法睡。腦海中反覆推敲著剛才的計劃，想著可能遇到的困難，想著如何調配有限的人手和資，想著如何才能既幫到重山，又不給他添……
時間，在冰冷的寂靜和紛的思緒中，一點點流逝。帳外的天，終於越來越亮，雖然依舊是灰濛濛的，不徹，但總算能看清的廓了。營地裡的人聲，也漸漸多了起來，雖然依舊抑，卻有了活的跡象。
嶽哥兒醒了。小傢伙先是迷迷糊糊地了聲“娘”，得到姜芷輕的回應後，才徹底清醒。他想起昨夜的事，小臉上立刻出心有餘悸的神，往母親邊靠了靠，卻又不敢多問，只是睜著烏溜溜的眼睛，不安地打量著四周。
姜芷將他摟進懷裡，輕聲安了幾句，問他還冷不冷，不。嶽哥兒搖搖頭，又點點頭，小聲道：“有點。娘，爹爹呢？”
“爹爹在外面忙。”姜芷著他的頭髮，“等會兒就有吃的了。嶽哥兒是哥哥，要勇敢，要幫娘照顧弟弟妹妹，好不好？”
“嗯！”嶽哥兒用力點頭，似乎“哥哥”這個份，給了他一些勇氣和責任。
這時，帳外傳來何川刻意低、卻又足夠讓裡面聽清的稟報聲：“夫人，您醒了嗎？早飯得了，是粟米粥，比昨夜稠些，按您的吩咐，給那幾位……單獨用小火煨了點糜粥。您和小公子的，還有春燕姑娘的，小人已經讓人溫在灶邊了，是現在送來，還是……”
姜芷揚聲應道：“有勞何管事了，現在就送進來吧。另外，昨晚代你的事……”
“夫人放心，小人正在辦。氈布和乾草已經尋來了，匠戶裡有兩個以前打過鐵的，說試試看能不能用廢鐵皮敲個小暖爐，就是煙囪管子不好弄，得費點工夫。藥材箱子，春燕姑娘已經指給小人看了，稍後就搬來。至於您說的……尋人的事，”何川的聲音更低了些，“小人已經留意著了，有幾個瞧著還算本分勤快的，等您用了早飯，若有神，小人帶們來給您過目？”
效率倒是高。姜芷心中稍定，道：“好，送來早飯吧。尋人的事，不急，等我用了飯，看看再說。”
“是。”
片刻，春燕端著一個糙的木托盤進來，上面放著三碗冒著熱氣的粟米粥，還有一小碟鹹菜疙瘩。粥確實比昨夜稠厚，米粒煮得開了花，雖然沒什麼油水，但熱騰騰的，香氣撲鼻，在這冰冷的清晨，已是難得的藉。
姜芷和嶽哥兒就著鹹菜，慢慢喝著粥。熱粥下肚，上總算有了些暖意。春燕也匆匆喝了自己那碗，便出去幫著何川張羅了。
用罷簡單的早飯，姜芷覺得神好了些。讓嶽哥兒就在帳活，不許跑遠，自己則披著狐裘，走到帳中臨時支起的一張簡陋木桌旁坐下。何川已經將的藤醫藥箱搬了進來，放在桌邊。
姜芷打開藥箱。裡面分門別類，放著不瓶瓶罐罐和油紙包，都是離京前，讓春燕照著一位相太醫開的方子，心準備的。有治療刀劍外傷的金瘡藥、止散；有治療風寒咳嗽的桂枝湯、麻黃散藥；有治療腹瀉腹痛的藿香正氣丸、保和丸；有清熱去火的黃連、金銀花；當然，也有安胎養的阿膠、當歸、黨參等藥材，都用油紙包得好好的，上面還細心地著標籤。
仔細清點著，心裡默默估算。治療凍傷和嚴重風寒的藥，恐怕是最缺的。那三十七個倖存者，幾乎個個都需要。金瘡藥和止散，暫時用不上，但也要備著，以防萬一。安胎藥……了自己的小腹，猶豫了一下，只取出了小半塊阿膠和幾片當歸，剩下的，依舊仔細包好。眼下資奇缺，的胎象還算穩，能省則省，先著更危急的人用。
清點完畢，讓春燕取來紙筆（幸好這些文房之隨帶著），就著昏暗的天，艱難地寫下了一份簡短的藥材清單和初步分配設想。治療凍傷潰爛的藥膏，優先給那三十七個倖存者中傷勢最重的幾人；治療風寒的藥，分給所有出現發熱咳嗽症狀的人，無論兵民匠；腹瀉藥，也要備著，水土不服和飲食不潔都可能引發……
正寫著，帳簾被輕輕掀開，何川領著三個婦人，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
三個婦人年紀都在三四十歲上下，穿著打著補丁、但漿洗得還算乾淨的舊棉，頭髮梳得整齊，用布巾包著。臉上帶著長途跋涉的疲憊和此刻環境下的驚惶，但眼神還算清明，舉止也著底層勞婦特有的那種怯生生的本分與麻利。
“夫人，這三位是……”何川低聲介紹，“這位姓周，夫家是木匠，自己一手好針線；這位姓吳，男人是泥瓦匠，自己做事利索，以前在村裡幫人接生過，懂點婦人科；這位姓鄭，男人沒了，獨自帶著個十歲的兒，逃荒出來的，手腳勤快，不多話。”
三個婦人連忙跪下磕頭，口稱“夫人”，聲音發。
姜芷放下筆，溫和地道：“快起來，地上涼。何管事，給們拿個墊子坐。”如今子不便，不起全禮，也不願在這些細節上苛責。
何川忙搬來幾個充當凳子的木墩，三個婦人戰戰兢兢地坐了半邊屁。
姜芷打量著們，放緩了聲音：“找你們來，沒別的事。咱們初來乍到，這地方苦寒，千頭萬緒。侯爺在前頭領著男人們張羅大事，咱們後頭的人，也不能幹看著。有些雜事、細務，比如漿洗補、照顧病弱、生火做飯、看顧孩子，總得有人張羅。我瞧著你們都是本分能幹的人，想請你們幫把手，不知你們可願意？”
三個婦人互相看了看，眼中出又驚又喜，又有些不確定的神。周氏膽子稍大些，囁嚅道：“夫人抬舉，我們……我們手笨腳的，只怕做不好，耽誤了夫人的事……”
“不必擔心，都是些家常活計，你們定然做得來。”姜芷微笑道，“也不是白讓你們做。眼下艱難，給不了工錢，但一日兩餐，儘量讓你們和孩子吃飽。若做得好，將來咱們這裡安頓下來，自然還有別的計較。”
聽到“讓孩子吃飽”，三個婦人眼睛都亮了。吳氏連忙道：“夫人吩咐就是，我們一定盡心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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