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方城的秋，來得迅疾而深刻。前幾日還能見到倔強掛在枝頭的些許黃葉，一場夜風過後，清晨推窗去，便只剩下了遒勁烏黑的枝椏，直愣愣地刺向愈發高遠湛藍的天空。風裡裹挾的寒意，已不是薄衫能夠抵擋的了。
總督府的後院卻早早被地龍烘得暖意融融。姜芷特意將西廂一間寬敞明亮的屋子闢了出來，充作子平日裡玩耍、識字、學規矩的地方。窗下砌了寬大的暖炕，鋪著厚厚的氈和墊，臨窗的大書案上，擺著幾盆耐寒的綠蘿，給滿室添了些活潑的生氣。
安歌過了這個冬，便算虛歲四歲了。小丫頭條得快，褪去了嬰孩時期的圓潤，顯出清秀的眉眼廓，子卻依舊活潑，像只力旺盛的小雀兒，整日里不是在院子裡追著哥哥跑，便是蹲在牆角看螞蟻搬家，或是試圖抓住下飛舞的塵埃。
這日午後，正好，過新糊的高麗紙，溫溫地灑在炕上。承疆玩累了，由母抱著去睡了。安歌卻毫無睡意，正擺弄著哥哥昨日給新做的一個小風車，鼓起腮幫子用力吹，看五六的紙骨碌碌轉，便咯咯笑個不停。
姜芷放下手中的賬冊，走到炕邊坐下，將安歌攬到懷裡，輕輕拿過那個轉個不停的風車。
“安歌，喜歡這個風車嗎？”
“喜歡！”安歌聲音清脆，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哥哥做的！轉得可快啦！”
“那安歌知道，風車為什麼會轉嗎？”姜芷微笑著問。
安歌眨著大眼睛，看看風車，又看看母親，想了想，指著自己的小：“因為我吹氣呀！”
“對，安歌吹了氣，氣就是風。”姜芷耐心引導，“那孃親問你，孃親不吹氣的時候，院子裡的大風車怎麼也轉呢？”
安歌被問住了，秀氣的小眉頭皺起來，努力思考著。記得院子裡那個給水井拉水用的大風車，有時候沒人推，被風吹著，也會慢悠悠地轉。
“是……是外頭的風吹它！”終於想到了，興地拍手。
“真聰明。”姜芷讚許地的頭，“所以呀，讓東西起來的，不一定是我們用手推，用吹，有時候是看不見的風，有時候是水，有時候是火，有時候是別的東西。這世間萬，都有它的道理。”
安歌似懂非懂，但顯然對這個話題產生了興趣，偎在母親懷裡，仰著臉問：“娘，那太為什麼會亮？為什麼會從那邊（指了指東邊的窗戶）出來，又跑到那邊（指了指西邊）去呢？”
姜芷心中微。這孩子，不像嶽哥兒小時候那般沉靜，觀察，問題也多，且問的常常是這些看似尋常、卻又關乎天地本質的事。
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抱著安歌下了炕，走到書案前。案上除了文房四寶，還擺著幾樣簡單的東西：一個的鵝卵石，一小塊磁石，幾針，一碗清水，還有一盞小小的油燈。
姜芷先拿起鵝卵石和磁石。“安歌看，這兩塊石頭，有什麼不一樣？”
安歌出小手，了鵝卵石，涼涼的，的。又了磁石，也是的，沒什麼特別。搖搖頭。
姜芷用磁石去靠近那幾散放的針。神奇的事發生了，針尖一下子被吸了過去，巍巍地豎著在磁石上。
“呀！”安歌睜大了眼睛，滿臉驚奇。
“這塊石頭，磁石，它有一種看不見的力氣，能把鐵做的東西吸過來。這塊鵝卵石就沒有。”姜芷解釋著，又拿起一針，在磁石上順著一個方向了幾下，然後輕輕放在水碗裡一片很小的、疊船形的薄木片上。那小木片載著針，在水面慢慢轉了幾下，最終停了下來，針尖巍巍地指向了一個方向。
“看，這針被磁石過之後，也有了力氣，總想指著這個方向。”姜芷指著針尖的方向，“咱們住的房子，院門，還有爹爹出去巡邊的路，都有個方向。這個針指著的，就是北邊。爹爹在那邊。”
安歌似懂非懂，但“爹爹在那邊”聽明白了，立刻出小手指著針尖方向：“爹爹！北邊！”
“對，安歌真棒。”姜芷笑著親了親的額頭，沒有深解釋地磁，只留下一個印象。
又點亮了那盞小小的油燈，豆大的火苗跳躍著。“安歌剛才問太為什麼會亮。你看這盞燈，是不是也會亮？”
“嗯！”安歌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