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東西不可能是他自己吃下去的——他在吃進口火。
但那些東西就是在他的胃裡，塞得滿滿的，像有人把地下加工車間裡所有見不得人的爛都灌了進去。
辦公桌上那盤醬肘子還在，蒼蠅落在上面，一隻接一隻地死了。
牛德旺死在加工車間的冷庫裡。
牛德財死的那天夜裡，他強撐著慌把地下加工車間的工人都打發走了，一個人留下來理剩下的貨。
冷庫裡有將近兩萬斤的病死畜禽，還沒來得及理，堆在角落凍得邦邦的。
他蹲在冷庫門口了菸，盤算著這批貨怎麼出手。
手機響了，是龍城那邊的買家打來的，他按掉沒接。
又響了，又按掉，連著按了三次。
第四次響的時候他準備關機，手機螢幕上不是來電顯示，是一條簡訊。
發件人是個空號，容只有一行字。
“牛經理，這批貨我不要了，你自己留著吃吧。”
他盯著那行字心跳加速，把手機翻過來扣在膝蓋上。
冷庫的燈管忽明忽暗，溫度在下降，他撥出的氣變了白霧。
他站起來想出去，冷庫的門關上了——是自關的，就像有人在外面輕輕推了一把。
他走過去推門，推不開，從外面鎖死了。
他拍門，沒有人應，所有工人都走了，市場裡沒人能聽見。
冷庫裡的溫度在持續下降，他的手指開始發僵，耳朵開始刺痛。
他轉過背靠著門，冷庫的燈管徹底滅了。
黑暗中只有製冷機組的嗡嗡聲，還有結霜的聲音——水汽凝結在塊表面，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然後那些懸掛在架子上的病死豬開始了。
一塊豬從掛鉤上掉下來摔在地上，凍得邦邦的，在地上行，留下拖行的霜痕。
一塊豬排也掉下來，然後是整扇豬肋、大塊的豬後、碼一垛的——全部從掛鉤和鐵架上跳下來，在地面上拖行著向他聚攏。
那些塊在黑暗中發出幽綠的，不是熒，是腐爛的磷，像鬼火一樣照亮了冷庫。
它們堆積在牛德旺面前，一層一層地往上堆，堆了一個人的形狀。
那個由病死豬拼的“人”開口了，聲音是從每一塊裡面出來的。
“牛經理，你收我的豬的時候說太瘦了，價了一半。現在我用我自己的還給你，夠不夠？”
那個“人”出豬拼的手，按在牛德旺的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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