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陵是多麼諷刺的結局，他曾經離那最高的權力寶座那麼近，如今，卻要去守著那些枯冢。
對於田令侃來說，敗了，便是敗了，王敗寇，自古皆然。
但，這就結束了嗎？
不，他在心中無聲地對自己說：我會回來的。
皇帝留他一命，與其說是顧念舊，不如說是為了穩定朝局，避免他魚死網破，給那些尚未清除乾淨的黨羽留下一線希，免得他們狗急跳牆。
北司樹大深，黨羽遍佈朝野外，不是一次清洗就能徹底剷除的。只要皇帝還需要有人去做那些見不得的事，只要這朝堂之上還有爭鬥與傾軋，他就還有機會。
田令侃自認還沒到山窮水盡的時候，今日的悽風苦雨，都只是暫時的。
他一定要回來，回到長安城，拿回屬於他的一切！
今日之辱，他日必當百倍奉還！
大將軍府，書房。
上宏負手立於窗前，著窗外連綿細雨。
老管家低聲稟報了田令侃已經離京的訊息，並嘆道：“從此，朝中終於了一大禍害。此獠一去，北司群龍無首，剩下的那些已不足為懼，將軍亦可稍稍寬心。”
上宏聽了，久久不語，那雙歷經滄桑的眼眸中，神極為複雜。
除掉田令侃，是他多年的夙願，也是肅清朝綱、遏制宦專權的關鍵一步。如今這一步看似走了，田令侃倒臺，北司勢力遭重創，朝野風氣為之一清。
可這樣還遠遠不夠。
北司還在，就意味著宦干政的子還在。陛下今日能發配一個田令侃，明日就能再扶起一個。只要陛下還需要他們來制衡朝臣、辦那些髒活，這閹禍，就除不盡。
上宏猶豫了許久，是否應該派人暗中跟隨，在途中或抵達皇陵後，尋機結果了田令侃，以絕後患。
此獠猾狠毒，只要活著，就是患，他手中定然還掌握著不秘，也未必沒有東山再起的可能。
以上宏的手段，安排一次“意外”，並非難事。
但最終，他還是按捺住了，不是因為心，而是因為顧忌。
陛下既然下旨發配守陵，明面上饒了田令侃一命，若田令侃轉眼就暴斃，無論做得多麼乾淨，陛下心中都會生疑。
如今他們好不容易扳倒田令侃，朝局還未安穩，不宜再節外生枝，引起皇帝猜忌。
況且，田令侃若死，其殘存黨羽可能會瘋狂反撲，那些與他有牽連的勢力也可能兔死狐悲，更加地抱團匿。
田令侃一個人的生死，重要，也不重要。
一個活著的的田令侃，總比一個死了的田令侃，更有價值。
重要的是，過此事，讓陛下看清北司之害，讓朝野正氣得以張，讓那些依附閹宦之徒心存忌憚。
至於田令侃本人，皇陵苦寒，若在那裡了此殘生，對他而言或許比死更難。
這時，下人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藥進來，管家接過來試了試溫度，就放在了案上：“將軍，該用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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