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何的使團尚未離開彭城,王瑕麾下麥風司的暗流已然先一步湧向了九江。數日之後,幾則真假難辨的訊息,伴隨著令人不安的低語,開始在九江王英布的宮廷與親近將領之間悄然流傳。
訊息的核心直指漢使陸賈的信,其條款,甚至某些獨特的措辭,都被描繪得繪聲繪,彷彿有人親眼所見。更令人心悸的是,流傳的版本中,還夾雜著對英布當年背楚投漢舊事的“不經意”提及,以及對我麥國樓船水師在廣陵江面演,其鉅艦如何鋒利、弩炮如何威猛的細緻描述。這些訊息如同無形的鞭子,打在英布本就敏多疑的神經上。
就在英布為此焦躁不安,召見心腹商,宮闈之瀰漫著一詭異氣氛之時,隨何率領的,打著鮮明麥國旗幟,裝載著琳琅滿目禮的使團,浩浩地抵達了九江都城。
這一次,英布接待隨何的規格,遠勝以往。他親自出宮相迎,宴席設在了最為華的宮殿,席間笑容可掬,言辭熱絡,彷彿那暗地裡的風波從未發生。
“隨何先生再次蒞臨,寡人倍欣喜!”英布舉爵相敬,聲音洪亮,試圖掩飾眼底的一驚疑不定,“麥政公日理萬機,猶記掛寡人,厚贈如此珍品,寡人激不盡!”
隨何從容還禮,笑容溫和如春風:“大王乃我麥國摯友,鎮守南疆,功在社稷。我主時常念及大王誼,些許薄禮,不敬意,唯願兩國邦,如江海長流,永世不絕。”他話語懇切,隻字不提信風波,彷彿那只是無關要的謠傳。
然而,當隨何命人將那十以錦緞覆蓋、由壯士卒抬上殿來的最新式強弩展示出來,並當場在校場演示其遠超尋常弩箭的程與穿力時,英布臉上的笑容微微僵住了。那弩箭離弦的厲嘯,深深扎厚實箭靶直至沒羽的威力,都像重錘敲擊在他的心頭。這份“厚禮”,既是實力的炫耀,也是無聲的警告。
演示完畢,隨何彷彿才想起什麼,輕描淡寫地補充道:“哦,對了,我主還有一言,託外臣轉告大王。近日彭城坊間似有些許關於漢使的無稽流言,擾人清聽。我主聞之,哂笑而已,言道:‘本公與九江王,肝膽相照,豈是宵小讒言所能離間?’特命外臣告知大王,不必為此等小事煩憂,我麥國上下,對大王信任如初。”
英布聞言,心中更是凜然。韓信不僅知道了信,更知道他已知道信被截,此刻這番看似安實則點明的話語,無異於當面告訴他:你的一舉一,皆在我掌控之中。那強弩的寒,與這番溫和卻暗藏機鋒的言語織在一起,讓英布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力。
宴席在一種表面熱烈、裡繃的氣氛中結束。隨何告退後,英布獨自在殿中徘徊良久,額角竟滲出冷汗。一邊是劉邦畫下的大餅與潛在的巨大風險(若麥國勝,他必遭清算),另一邊是韓信展示的、給予的現實利益(商貿、良軍械)以及那無孔不的報能力帶來的威懾。
最終,貪婪與恐懼的天平,在現實的考量下,暫時傾向了後者。至,在形勢明朗之前,他不能輕易冒險。
數日後,英布的回信與使者抵達彭城。信中,英布言辭懇切,大罵劉邦背信棄義,挑撥離間,重申與麥國的盟約堅不可摧,並表示願與麥國進一步深化商貿合作,共外侮。同時,他還“主”提出,為表誠意,願派遣其子與部分將領前來彭城“觀學習”,實為質子。
訊息傳回,麥政公府,眾人皆鬆了口氣。
“英布此番,算是暫時穩住了。”蒯徹捻鬚道,“質子彭城,至可保南線短期無虞。”
尉繚子亦點頭:“主公恩威並施,一舉擊破劉邦離間之計,更反將一軍,使英布主送出質子。此消彼長,我軍戰略態勢大為改善。”
然而,韓信的臉上卻並無太多喜。他看著英布那封言辭恭順的信,對尉繚子與蒯徹道:“英布此人,如同水草,隨風而倒。今日懼我之威,貪我之利,故而低頭。然其心未必真服。一旦形勢有變,或劉邦開出更高價碼,其心必再生搖。南線之患,並未除,只是暫緩。”
他沉片刻,下令道:“傳令屠川,水軍不可鬆懈,廣陵江面之演,需持之以恆,但要把握好尺度,既展示存在,又不至於過度刺激英布。告訴隨何,與九江的商貿談判需儘快落實,要讓英布真切到與我麥國繫結的經濟利益。同時,王瑕,麥風司對九江的監控,不僅不能放鬆,還需進一步加強,尤其是其與西面的任何秘聯絡,我要第一時間知曉。”
理完南線的危機,韓信的注意力再次回到了全域。南線雖暫穩,但劉邦的威脅並未解除,反而因其離間計的失敗,可能變得更加急切和不擇手段。北境的項羽殘部與齊地的混,依然是潛在的火藥桶。
“劉邦不會就此罷休。”韓信走到地圖前,目銳利,“南線離間不,他必會另尋他法。或加大對齊地的滲,或……直接在河方向向我施。”
他的手指劃過地圖上河與齊地界的那片區域。
“傳令彭越,遊騎向西延,嚴監視漢軍在河的一切向,尤其是糧草囤積與兵力集結的跡象。”
“令鍾離寧,加派得力人手,不僅要探齊地,更要設法滲進河漢軍大營,我要知道其主將是誰,兵力幾何,士氣如何!”
“陳胥、柴武,各軍練轉為實戰演練,模擬不同地形、不同敵的攻防戰法,務必使士卒悉各種指令,做到如臂使指!”
一道道命令再次發出,麥國這架戰爭機,在化解了一次部危機後,以更高的效率運轉起來,將目投向了西方與北方那更加濃郁的戰雲。暫時的勝利並未帶來鬆懈,反而讓所有人都明白,真正的狂風暴雨,或許才剛剛開始醞釀。韓信穩坐彭城,如同冷靜的弈者,沉著地佈下每一顆棋子,等待著對手劉邦,落下他的下一步。而整個天下的目,也愈發聚焦於這兩大巨頭之間,那日益近的終極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