涿州。
晨霧尚未散盡，北方的地平線上，已出現了一條蠕的黑線。那黑線越來越寬，越來越長，最終化為漫山遍野的旌旗、刀槍、人馬。八萬金軍，如同黑的水，緩緩漫過平原，在涿州城北五里停下，開始安營紮寨。
城頭，盧俊義手扶垛口，面凝重。雖然早有預料，但親眼見到如此規模的敵軍，仍覺心頭沉重。旁，韓常、耶律馬五等將亦是神肅然。
“看旗號，中軍是完宗翰的本部，左翼是西京兵，右翼是中京兵。”韓常指著遠方軍陣，低聲道，“西京兵悍勇，中京兵怯戰。若先擊其右翼，或可其陣腳。”
耶律馬五卻道：“韓將軍此言差矣。中京兵雖怯，然其多為步卒，結陣而守，急切難下。西京兵雖勇，然皆騎兵，利在野戰。我軍當固守城池，待其師老兵疲，再出城擊之。”
盧俊義沒有立即表態，只是仔細觀察著金軍佈陣。金軍顯然吸取了前幾次失敗的教訓，營寨扎得極有章法，前軍、中軍、後軍層次分明，兩翼騎兵游弋，步卒方陣嚴整，更在陣前佈下了鹿角、拒馬等障礙。
“完宗翰用兵，確有名將之風。”盧俊義緩緩道，“傳令，四門閉，多備滾木礌石，金火油。凡有擅自出戰者，斬。”
“是！”
“另，多派哨探，監視金軍向。尤其注意其糧道、水源。耶律將軍，你的契丹營，可出城游擊，襲擾其糧隊，但不得與金軍主力接戰。”
耶律馬五眼中閃過一不甘，但終究抱拳：“末將遵命。”
金軍並未立即攻城。完宗翰顯然不急於求，他在等，等攻城械運抵，等士卒休整完畢，等……梁山軍出破綻。
這一等，便是三日。
七月十一，清晨。
“咚！咚！咚！咚！”
震天的戰鼓聲，打破了涿州城的寧靜。金軍大營轅門大開，一隊隊士卒推著雲梯、鵝車、屋，緩緩出營。最前方，是數千衫襤褸的民夫，被金軍驅趕著，扛著土袋，填埋護城河。
“放箭！”盧俊義立於城樓，沉聲下令。
箭矢如雨，民夫片倒下，慘聲不絕於耳。但後面的民夫，在金軍督戰隊的刀槍迫下，仍麻木地向前。護城河一點點被填平。
“是籤軍。”韓常咬牙道，“金虜每逢攻城，必驅漢兒、渤海百姓為前驅，消耗守軍箭矢、力。這些百姓，多是擄掠而來，不得不從。”
盧俊義握了拳，但終究沒有下令停止放箭。戰爭，從來殘酷。若讓這些民夫填平護城河，金軍的攻城械便能直抵城下，屆時傷亡更大。
一個時辰後，護城河被填出數條通道。金軍的雲梯、鵝車，開始向前推進。
“礌石！滾木！”
巨大的石塊、滾木從城頭砸下，將靠近的雲梯砸得碎。但金軍實在太多，前仆後繼。終於，第一架雲梯靠上了城牆。
“上！”金軍將領厲喝。
悍卒口銜鋼刀，冒死攀爬。城頭守軍以長槍刺，以滾油澆潑。不斷有人慘著墜落，但更多的金軍湧上。
“金！潑金！”
燒沸的糞水混合滾油潑下，城下頓時響起一片非人的慘嚎。被淋中的金軍，皮開綻，哀嚎翻滾。攻勢為之一滯。
但金軍的炮車（拋石機）也開始發威。數十塊巨石呼嘯著砸向城牆，磚石紛飛，守軍時有傷亡。
戰鬥從清晨持續到午後，金軍三次攻上城頭，三次被擊退。城牆下，堆積如山，鮮染紅了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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