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皆是一怔。
太子蕭景琰一月白常服,信步而。他似乎沒料到屋這般陣仗,目在眾人臉上徐徐掃過,在我上略作停留時,那雙深邃的眼眸裡閃過一極難察覺的波。隨即他微微挑眉,角含著一若有若無的笑意: “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
那聲音清冽如玉,卻讓滿室張的氣氛為之一滯。
嫡母最先回過神,忙上前見禮,強笑道:“殿下說笑了。不過是些家事……”
“是為了伴讀之事吧?”太子淡淡打斷,目轉向挨著嫡母、眼圈微紅的沈明珠,語氣裡帶著幾分稔的親暱,“方才在門外就聽見靜。怎麼,我們天不怕地不怕的沈大小姐,也有愁得掉金豆子的時候?”
沈明珠被他打趣,頓時忘了規矩,跺腳嗔道:“景琰哥哥!你還笑我!我都快急死了!那宮裡規矩那麼多,我才不要去當什麼伴讀!”
這聲“景琰哥哥”得自然無比,我心下了然——太子今日會來,果然是為了。
“明珠!”嫡母低聲喝止,卻掩不住語氣裡的欣。
太子輕笑搖頭,這才轉向爹爹,神稍正:“沈將軍,不必憂心了。今日父皇問起各家適齡千金,我正好在場。”
他頓了頓,目似是不經意地掠過我的臉龐。那目不像看明珠時那般帶著縱容的親暱,反而有種審慎的打量,彷彿在評估一件瓷的質地。
“我說,沈大將軍的嫡明珠,天真爛漫,如春日海棠,若被宮規束縛了靈,反倒可惜;至於沈二小姐……”
他的話音在這裡微妙地停頓,那雙深邃的眼睛在我上停留了一瞬。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他彷彿極輕地嘆了口氣,才緩緩接道: “聽聞自弱,需在府中靜心調養,確實不宜宮勞頓。”
屋一片寂靜,落針可聞。
太子角微揚,帶來最終的訊息:“父皇聽了,便說既如此,就不必勉強了。特旨,免去沈家二位小姐的伴讀之選。”
這突如其來的轉折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真、真的?”沈明珠最先跳起來,臉上瞬間轉晴,笑容燦爛得晃眼,“景琰哥哥!你可真夠義氣!這麼大的忙,我記下啦!”
毫無顧忌地拍了下太子的手臂,一派江湖兒的爽快。嫡母在一旁看得心驚,卻掩不住滿臉喜:“殿下!這……這真是天大的恩典!臣婦、臣婦不知該如何謝……”
就在這一片歡欣中,太子卻忽然看向我,語氣平和卻意有所指: “沈二小姐似乎……並不怎麼高興?”
頓時,所有人的目都聚焦在我上。
我垂眸,輕聲道:“殿下誤會了。能免去伴讀之選,年年心中激。”
他輕輕“哦?”了一聲,尾音微揚,帶著不容迴避的探究: “那為何不見喜?莫非……二小姐其實是想宮的?”
這話問得極險。我若答是,便是拂逆了他特意前來“解圍”的好意;若答不是,又顯得方才的激言不由衷。
嫡母在一旁急得直使眼。
我抬起頭,迎上他審視的目,聲音依舊平靜: “年年只是想起,時讀《禮記》有云:‘禮者,自卑而尊人’。殿下今日之恩,於將軍府是莫大榮寵,於年年更是幸事。唯覺自德薄,承此厚恩,心中惶恐,故而不敢喜形於。”
這番話滴水不,既表達了激,又解釋了為何不見喜,更抬出了聖賢經典以示鄭重。
太子凝視我片刻,眼中那抹審視漸漸化為一種更深沉難辨的緒。他忽然極輕地笑了一下,那笑聲低得幾乎聽不見: “好一個‘不敢喜形於’。沈二小姐,果然……名不虛傳。”
他這話說得意味深長,彷彿早就聽說過我什麼。
唯獨爹爹,在最初的放鬆後,眉頭又微微蹙起。他深深看了太子一眼,那目復雜難辨,最終化為鄭重一禮:“殿下週全,沈某……激不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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