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足的日子,竟如指間流水般悄無聲息地過去了。許是心境稍平,不再終日鬱結,又或是蘇婉容帶來的那兩個江南廚娘手藝實在養人,再加上含翠細心配製的溫補藥膳日日調理著,我竟了不,原本尖削的下圓潤了些,蒼白的臉頰也出了些許健康的紅潤。
含翠常說:娘娘,您這脈象比先前有力多了,只是還需好生將養。總是那般溫聲細語,讓人不忍拒絕的好意。
期間,外頭的訊息也斷斷續續過宮人傳永和宮。聽說柳如蘭那個自便有些病弱的兒子不得京城嚴冬的酷寒,秋之後便了風寒,反反覆覆總不見好,幾個太醫會診後,皆建議去江南溫潤之地將養過冬,於龍有益。
柳如蘭子心切,自然親自陪同前往,還順勢帶走了幾位平日與好的妃嬪。一時間,後宮倒是清淨空落了不。含玉聽聞此事時,只是面無表地拭著從不離的短刃,淡淡道:走得乾淨。 倒是含翠,悄悄鬆了口氣,小聲對我說:娘娘總算能安心些時日了。
只是,這深宮的生活,依舊是日復一日的無聊頂。每日看著四四方方的天空,數著簷下滴落的雨滴,或是在庭院中看著花開花落。含玉依舊如影隨形,沉默卻警覺地守在不遠,而含翠則總是能找到些有趣的花草,或是調變些安神的香囊,試圖為我解悶。
這日,今冬的第一場雪悄然而至,細碎的雪花初時如鹽粒,漸漸便柳絮般紛紛揚揚,不過半個時辰,便將枯枝庭院染上了一層潔淨的薄白。
蘇婉容最是怕冷,早已窩在暖閣裡,擁著錦被,捧著新得的話本子看得迷,不肯踏出房門一步。我見雪景清幽,天地間一片靜謐,便想獨自走走,氣。
打發采薇和抱荷去庫房取那件厚實的銀狐皮披風與暖手爐,我信步走到積雪的院中。含玉如同往常一樣,默不作聲地跟在我後十步之遙的地方,目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許是被關在室太久,看著眼前這片潔白無瑕、靜謐無聲的天地,一時竟起了些許久違的、近乎孩般的心。
我深吸一口凜冽卻清新的空氣,足尖在覆著薄雪的青石板上輕輕一點,子便如一片羽般,藉著那點微末的、時師父教給我用來強健的吐納法門,輕盈地躍起,落在了那棵早已落盡葉子、枝椏禿的老梨樹的一截矮枝上——許久未曾施展,作竟有些生疏滯了。
娘娘! 後的含玉發出一聲短促的低呼,形微,似乎想上前,又礙於份生生止住,眉頭鎖,眼神里滿是不贊同與擔憂。
然而,就在我氣息微調,準備順勢躍下時,腳下踩著的、被一層薄雪覆蓋的樹枝猛地一!
我猝不及防,驚呼一聲,瞬間失去平衡,直直地向下墜去!心臟驟然,腦海中一片空白。
預想中的冰冷撞擊和堅疼痛並未到來,反而落了一個堅實而溫熱的懷抱。那人的手臂極有力,如同鐵箍般穩穩地接住了我下墜的形,悉的、清冽的龍涎香氣瞬間將我包裹。
與此同時,我眼角的餘瞥見含玉幾乎在同一時刻如離弦之箭般衝到了近前,見有人接住了我,才猛地剎住腳步,右手已按在了腰後某,眼神銳利如鷹隼,直到看清來人是皇帝,才緩緩鬆開手,退後一步,垂首而立,但那繃的依舊沒有完全放鬆。
我驚魂未定地抬頭,長長的睫上還沾著幾片冰涼的雪花,正對上蕭景琰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他眉頭微蹙,目鎖住我,語氣裡帶著一不易察覺的張和後怕:怎麼如此不小心?這冰天雪地的,若是摔著了可怎麼好? 他的懷抱很,彷彿生怕一鬆手我就會消失。
皇帝?他怎麼會在這裡?他可真是…出現得啊。
不知是因為驟然看到他心生厭煩牴,還是方才驚加上久未活導致氣一時不暢,一陣強烈至極的眩暈猛地襲來,眼前陣陣發黑,耳畔嗡嗡作響。我張了張,甚至來不及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便覺意識迅速離,再次在他懷裡地失去了知覺。
再次恢復意識時,人已回到了溫暖如春的殿,躺在舒適的床榻之上。周被錦被包裹,熏籠裡炭火正旺,驅散了所有寒意。還未完全睜開眼,便聽到蕭景琰帶著難以抑制的、幾乎是雀躍狂喜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那聲音離得極近,溫熱的氣息拂過我的耳廓:
年年!你醒了?覺怎麼樣?還有哪裡不舒服? 他一連串地問道,語氣急切。
我緩緩睜開沉重的眼皮,視線還有些模糊,卻清晰地對上了他亮得驚人的眸子。那裡面充滿了純粹的、毫不掩飾的狂喜與激,竟不像個威嚴的帝王,反倒像個偶然得了稀世珍寶、不知所措的孩子。
太醫!快傳太醫! 他一邊回頭高聲吩咐侍立在側的宮人,一邊轉回頭握住我在錦被外的手,他的手心滾燙,甚至帶著細微的抖,聲音因極致的激而微微發,年年,你知道嗎?你有喜了!我們的孩子!我們…我們又有孩子了!
有喜了?
我徹底怔住了,大腦一片空白,彷彿聽不懂這幾個字的含義。下意識地,我空著的那隻手緩緩上自己依舊平坦的小腹。那裡…竟然…又孕育了一個生命?難怪這幾個月總是覺得異常嗜睡,胃口也變得奇怪,時而毫無食慾,時而又飢腸轆轆,子也日漸…我竟遲鈍至此,只當是心境轉變、飲食調理所致,從未往這上頭想過!
站在床尾的含翠聞言,猛地抬起頭,眼中飛快地閃過一恍然與複雜,之前為我請脈時那瞬間的皺眉,此刻似乎有了答案——或許當時就有所察覺,只是脈象未穩,不敢妄言。而守在屏風旁的含玉,似乎幾不可察地繃了一瞬,眼神變得更加銳利,掃視四周的目中,戒備之更濃。
見我面無表,眼神空,毫無預期中的喜悅反應,蕭景琰臉上的狂喜稍稍收斂,他俯下,雙手小心翼翼地捧住我的臉,迫使我的目與他對視。他的目灼灼,裡面翻湧著複雜的愫,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鄭重和承諾,幾乎是一字一頓:
年年,你信朕!這一次,朕發誓,絕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們母子分毫!朕會派最得力、最忠心的暗衛十二個時辰保護你,太醫院院判親自負責你的脈案,所有飲食、湯藥、起居,朕都會親自過問,絕不給任何人可乘之機!朕一定會護你們周全,保你平平安安、順順利利地生下這個孩子!
我看著他眼中近乎偏執的堅定和急切,心中卻是一片冰冷的荒蕪,如同窗外被冰雪覆蓋的庭院。信他?我還能信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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