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不承恩》第117章 訂親(1)

作者:蘿蔔秧子·5個月前

初綻,清亮的過窗欞,在廳堂的青石板上投下細碎而躍斑。

我端坐於閨房的菱花鏡前,心跳比平日快了些許。抱荷正小心翼翼地將一支赤金點翠展翅蝴蝶步搖我梳得一不苟的墮馬髻間。步搖的流蘇極輕地晃,折出細碎金

鏡中人眉眼如畫,薄施黛,雙點了胭脂,卻仍掩不住一張而出的蒼白。疊置於膝上的手,指尖在寬大的袖中微微蜷,洩了心底遠不如表面這般平靜的波瀾。

“來了來了!前頭說已經到了巷口了!”嫡姐沈明珠人未至聲先到,提著襬一陣風似的捲了進來。

今日特意穿了海棠紅繡金纏枝蓮紋的襦,明張揚得如同這個人。繞著我仔細端詳了兩圈,眼中閃著促狹又真誠的,“嘖嘖,瞧瞧,這人眼角眉梢都沁著意呢!”上打趣著,卻悄悄手用力握了握我冰涼的手指,低聲安,“放寬心,謝家誠意十足,萬事還有祖母和母親在前頭呢。”

正堂,早已佈置得莊重而喜慶。上好的檀香在鎏金狻猊爐中嫋嫋升起,沉靜的香氣瀰漫在空氣裡。祖母著赭五福捧壽團花紋樣的緞面襖,端坐於主位紫檀木扶手椅上,手持一串油潤的沉香木念珠,指節緩緩撥著一顆顆珠子,眼神異常清明而鄭重,著歷經世事的沉穩。

嫡母坐在下首,穿著一寶藍織金馬面,髮髻梳得油著整套的赤金鑲紅寶頭面,端莊之餘,亦出幾分掩不住的喜氣。下人們皆屏息靜氣,腳步放得極輕,連端茶遞水的作都著十二分的小心與恭敬,生怕弄出一點聲響,破壞了這莊嚴的氣氛。

辰時三刻,門外傳來清晰而富有節奏的馬蹄聲與車轍碾過青石板的聲響,由遠及近,最終在府門外停下。管家沈福疾步而,躬稟報,聲音帶著抑的激:“老夫人,夫人,謝將軍與裕王妃娘娘的車駕到了,已至門前。”

話音未落,只見謝長淵已引著一位雍容華貴的婦人步正堂。他今日換下了慣常的玄勁裝,穿著一暗雲紋四合如意錦袍,同玉帶束腰,更襯得姿拔如松,眉宇間雖依舊帶著沙場磨礪出的冷,此刻卻盡力緩和,出沉凝的氣度。

與他同來的裕王妃約莫四十許年紀,著絳紫宮裝,頭戴雙銜珠冠,面容慈和,角含笑,通的氣度卻雍容不凡,令人不敢直視。

隨其後的正是謝長卿。他今日著月白雲紋錦袍,玉冠束髮,比平日更多了幾分清雅俊逸。經歷了那日的生死搏殺,他眉眼間帶著一疲憊,卻毫不減其風采。

他安靜地立於兄長側,目沉靜,但在掠過立於祖母旁的我時,那雙總是清澈的眸子瞬間漾開溫潤的角微不可察地揚起一個安心的弧度,彷彿在告訴我一切都有他在。

“給老夫人、夫人請安。”謝長淵與謝長卿齊齊行禮,禮數週全,姿態恭敬。

“快請起,謝將軍不必多禮。”祖母連忙虛扶,臉上出真切而欣的笑容,示意看座。

裕王妃含笑在左手首位落座,目溫和地掃過垂首立於祖母側的我,又看了眼靜立一旁的謝長卿,微微頷首,流出讚許之意,這才轉向祖母,開門見山,聲音清朗又不失和:“老夫人,今日腆登門,乃是了鎮北將軍府所託,特為府上二小姐與謝家二郎長卿,保此良。”

略頓了頓,目掃過在場眾人,繼續道:“謝二郎的人品才學,驍勇擔當,乃是年輕一輩中的翹楚。他與府上二小姐更是青梅竹馬,一同長大,誼深厚,非比尋常。如今鎮北將軍府誠意求娶,結兩姓之好,特備薄禮,以表誠心,還老夫人、夫人笑納。”

話音剛落,謝長淵便微微側首示意。早已候在堂外的謝府隨從們,兩人一抬,開始將繫著大紅綢花的聘禮一抬抬井然有序地送正堂。

率先呈上的,便是那對活大雁,被緻的紅綢繫著腳,置於特製的竹籠中。那大雁羽鮮亮,脖頸修長,在籠中引頸低鳴,聲音清越,象徵著婚姻的忠貞不渝與儀節有序。祖母看著,眼中閃過一極淡卻真實的欣

接著,便是沉甸甸的聘禮。裕王妃見狀,親自從旁嬤嬤手中接過那捲泥金大紅龍呈祥紋樣的聘禮單子,清了清嗓子,面容端肅,朗聲念道:

“謝府謹以——赤金嵌寶牡丹鸞鳥頭面兩副、東海珍珠十斛、翡翠福壽紋玉如意一對、緙纏枝牡丹紋妝花緞二十匹、江寧織造雲錦二十匹、各上用宮綢五十匹、京郊良田百畝、西山溫泉別院一所……為聘,求娶貴府二小姐沈微年為婦。”

每念一樣,堂便更靜一分,只餘下裕王妃清晰沉穩的嗓音。這些聘禮不僅數量驚人,品類齊全,更重要的是那份顯而易見的用心。

那赤金頭面是京中珍寶閣大師最新的巧款式,鸞鳥栩栩如生;東珠顆顆圓潤飽滿,澤瑩瑩,大小均勻;那翡翠玉如意更是水頭極足,碧綠通,雕工湛,寓意吉祥;更別提那些有價無市的用級布料和實實在在的田產房產。

這絕非倉促之間可以備齊的,顯然是經過了長久的、極其心的準備,方方面面都考慮到了極致,既顯赫又務實。連見多識廣的裕王妃,唸到後面,語氣中也忍不住帶上了幾分由衷的驚歎:“二郎這門親事,當真是傾注心,用心至極了。”

祖母與嫡母換了一個眼神,均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滿滿的滿意與容。嫡母甚至微微頷首,低聲道:“母親,謝家確是誠意十足。” 這份厚重而周全的誠意,足以抵消一切因婚事推進迅速,而可能產生的外界疑慮。

接下來便是正式的納采、問名之禮。我的生辰八字早已由嫡母親自核對,用端楷鄭重書寫於泥金紅紙之上,放一個緻的紫檀木螺鈿盒中。

嫡母起,雙手將庚帖盒子捧至裕王妃面前。裕王妃含笑接過,置於一旁鋪著紅絨的托盤上,隨即也從袖中取出一份同樣鄭重的庚帖,雙手奉予祖母:“此乃謝府二郎長卿之庚帖,請老夫人驗看。”

祖母接過,仔細看了看,眼中笑意更深,將庚帖後的心腹嬤嬤收好。雙方換更帖,意味著“問名”之禮已,這樁婚事在禮法上已初步確立,只待後續合八字、納吉等步驟。

一切順利得讓人恍若夢中,空氣中瀰漫著檀香與喜悅織的氣息。我始終垂眸斂目,姿態恭順地立在祖母側,卻能清晰地到謝長卿偶爾投來的目,那目沉穩中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溫和與鼓勵,彷彿在說“一切有我”。

滿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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