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廳的喧鬧漸漸散去。我正回房，卻見嫡姐沈明珠拖著沉重的步伐跟了過來，一進房門便毫無形象地癱在榻上。
可累死我了！著腮幫子抱怨，從天不亮就被母親按在妝臺前折騰，笑得角都僵了。這滿頭珠翠，得我脖子都要斷了。
我好笑地替卸下頭上的步搖，又為著痠痛的肩頸：今日可是姐姐的大日子，自然要鄭重些。謝大哥看你的眼神，都快移不開了。
嫡姐臉上飛起紅霞，卻強作鎮定：誰、誰要他看。
與此同時一封簡短的口信由謝府下人捎到了沈府。謝長淵在啟程返回北疆前，去西山祭拜亡母，詢問祖母，可否讓已與他訂親的沈明珠一同前往，以告母親在天之靈。
祖母聞訊，並未多做猶豫：“去吧。且不說如今已訂了親，算是謝家未過門的媳婦，便只是論親戚分，明珠也該去給舅母磕個頭，上炷香。年年也一同去，既是陪伴明珠，也是全了晚輩的禮數。”
夜後，我正要歇下，房門又被輕輕推開。沈明珠抱著枕頭站在門外，眼神閃爍：年年，我睡不著，今晚和你一。
我們並肩躺在錦被中，窗外月如水，將床帳映得朦朦朧朧。翻了個面對我，聲音在夜裡顯得格外清晰：年年，你說這緣分真是奇妙。前些日子我還夢見......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夢見我任逃婚，你替我嫁東宮，後來.....後來你死了，我也死了，謝長卿也死了......
我的心猛地一，藏在被子裡的手不自覺攥，指甲深深陷進掌心。那些前世的記憶如水般湧來——東宮冰冷的宮牆，嫡姐病逝的噩耗，還有謝長卿陣亡的訊息......
幸虧只是個夢。長舒一口氣，手環住我的腰，將臉埋在我肩頭，現在多好，我們都找到了真心待我們的人。
我著帳頂繁複的繡樣，心中泛起苦的漣漪。這對姐姐是個夢，對我卻是真實經歷過的、短暫而痛苦的一生。那些刻骨的傷痛，至今仍在夜深人靜時作痛。
對了，我強下心頭的悸，狀似不經意地問道，姐姐，大表哥說何時啟程了嗎？
後日。嫡姐答道，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捨。
我心中一沉。後日......這麼快。原以為這一世因為我和謝長卿的事，謝長淵會在京城多停留些時日，卻不想北疆軍如此急。我努力回憶著前世的細節——那時我在府中訊息閉塞，只約記得是在一個的清晨，傳來謝小將軍戰死的噩耗，嫡母當時哭了好久。
那時謝長卿本該準備著參加科考，卻因這突如其來的噩耗，不得不放棄，匆匆趕往北疆。後來......後來他也再沒能回來。
我的指尖冰涼。這一世，難道一切還是要按照既定的軌跡發展嗎？謝長淵返回北疆，然後在一個月後的某場戰役中......不，絕不可以！
好快呀......嫡姐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不捨傳來，北疆戰事，很危險吧？我聽爹爹說那邊時常有戰事......
我閉上眼，拼命回想。當時傳回的訊息是說，謝長淵在追擊一潰散的北狄騎兵時，在落鷹峽遭遇埋伏。落鷹峽......那是北疆一險要的峽谷，兩側山勢陡峭，易守難攻。北狄人慣用敵之計，想必是故意示弱，引他深險地。
姐姐，我忽然轉面對，神凝重，你可知道，北疆如今最主要的敵人是誰？
嫡姐被我問得一愣：不就是北狄那些部落嗎？父親說過，他們擅長騎兵突襲，來去如風。
我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被角。沒錯，若他們常常佯裝敗退，引守軍追擊，然後在險要設下埋伏。長卿說過謝長淵子剛直，用兵向來喜攻不喜守，若是被敵軍故意示弱引......
北狄狡詐異常，我斟酌著詞句，既不能太多，又要讓嫡姐意識到問題的嚴重，他們最擅長的就是設下圈套。我曾在兵書上讀到，他們尤其喜歡在峽谷險要設伏。若是有人能提醒謝大哥，用兵時多加謹慎，莫要輕敵冒進，尤其要提防敵人的敵之計就好了。
嫡姐沉默片刻，忽然坐起來，月照在認真的臉龐上：你說得對。明日我去找他，定要好好囑咐他。北狄人既然這般狡猾，我一定要讓他多加小心。
月下，的眼神堅定如磐石。我著稚卻認真的側臉，心中百集。這一世，我們都要好好活著，所有人都要好好活著。
可是，僅憑一句囑咐，真的能改變既定的命運嗎？落鷹峽的地形如此險要，若是謝長淵執意追擊，恐怕......
突然想到那個心思縝的年，謝長卿自聰慧，又讀兵書，若是他能隨謝長淵一同前往北疆，或許能識破敵軍詭計，避免悲劇的發生。可是......北疆戰事兇險，我怎忍心讓他也涉險？
夜漸深，邊的嫡姐已經傳來均勻的呼吸聲。我卻是睡意全無，著窗外的月出神。
命運彷彿一張無形的大網，看似改變了軌跡，卻終究要將每個人引向既定的方向。謝長淵還是要回北疆，還是要面對那場致命的戰役。還是改不了前世的宿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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