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尚在將明未明之際，晨熹微，庭院裡瀰漫著破曉前的寒意與溼潤的霧氣。抱荷輕手輕腳地進來稟報：“小姐，馬車已經備好了，就在二門外候著。”
我與嫡姐早已起，各自換上了一素雅、不失莊重的。嫡姐今日難得地摒棄了往日偏的鮮豔彩，選了一藕荷素面綾，只在襟用銀線繡了纏枝蓮紋，顯得沉靜了許多。我們略用了些清淡的早膳，便帶著丫鬟，踏著微溼的青石板路，向府門外走去。
清晨的薄霧如挽紗般纏繞著西山，馬車沿著溼潤的山路緩緩前行。越往高，霧氣愈濃，松柏的廓在霧中若若現，為這次祭奠平添了幾分莊重。
謝夫人的墓坐落於半山腰一清幽之地，四周蒼松環抱，墓碑前已擺放了一束帶著晨的白。謝長淵緩步上前，用指腹輕輕拭去碑上的塵埃，作輕得如同在照料一位安睡的親人。
母親，他的聲音在山谷間迴盪，兒子明日就要返回北疆了。今日特來向您辭行，把明珠也帶來了。他側示意，目溫和地向略顯張的沈明珠。
沈明珠上前鄭重行禮：舅母，您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照顧長淵表哥的。
謝長卿默默點燃三炷香，青煙嫋嫋升起，在墓前縈繞不散。他凝視著墓碑，輕聲道：母親，您生前常說希我們兄弟長大後都能尋得知心人，如今......我們都找到了。
我上前接過他手中的香，恭敬行禮。香菸繚繞中，彷彿能看見一位溫婉的婦人正含笑注視著我們四人。
祭拜完畢，我們在墓前的石階上坐下。山風輕拂，松濤陣陣。
確定明日就要啟程了嗎？沈明珠輕聲問道，手指不自覺地絞著帶。
謝長淵頷首：北狄近來在北疆一帶頻繁活，探子回報他們正在集結兵力。此戰關係邊境安危，必須儘快趕回。
我......我給你求了個平安符。嫡姐從袖中取出一個心繡制的香囊，雖然針腳不算工整，但一針一線都著用心，你一定要隨帶著，平安歸來。
謝長淵接過香囊，珍而重之地收進懷中，冷峻的眉眼和了幾分：好，我一定隨帶著。
我著他們，心中百集。那個可怕的記憶始終縈繞心頭，可貿然說出未卜先知的事，會不會被視為妖異？我悄悄攥袖，心掙扎不已。
就在我猶豫不決時，目不經意間落在謝長卿上。他正凝著遠山，側臉在晨中顯得格外堅毅。前世聽聞的種種在這一刻浮現——他在北疆多年，用兵如神，從未有過敗績。朝中上下都稱讚他文能興邦，武能定國。
這個認知像一道，瞬間驅散了我心頭的霾。既然他前世在北疆多年都相安無事，甚至戰功赫赫，那今生有他同去，定能化險為夷。 若是謝長卿同去北疆，以他的才智謀略，定能識破敵軍詭計。
年年，他忽然開口，你似乎有心事？
我深吸一口氣，終於把在心裡的話說了出來：我昨日......做了一個夢。聲音在山谷中顯得格外清晰，一個真實得令人不安的夢。
山風似乎在這一刻靜止了。我詳細描述了夢中的場景——落鷹峽的險要地勢，北狄騎兵的敵之計，還有那場慘烈的埋伏。
在夢裡，大表哥因為追擊潰敗的北狄軍隊，在落鷹峽中了埋伏......我的聲音微微發，那個夢太過真實，讓我一夜難安。
會不會是因為我們昨夜睡前說起北疆戰事，你才做了這個夢？沈明珠輕聲問道。
我不知道，我搖頭，只是那種真實，讓我無法釋懷。
謝長卿的神漸漸凝重：落鷹峽確實是兵家必爭之地。那裡兩山夾峙，中間通道僅容五馬並行，若是敵軍在兩側山崖設伏，只需滾木礌石就能斷我退路。
他轉向我，目深邃，“年年不會無緣無故做這等兇險之夢，再說一個深閨子，從何得知‘落鷹峽’這等邊塞地名？有些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他復又看向墓碑，語氣轉為敬穆，“興許，是母親在天之靈，藉此夢告知，護佑兄長與我們呢？” 最後，他對謝長淵說道：“大哥，北狄素來狡詐，最擅長的就是敵深。你與北狄戰多年，他們可曾有過不戰而退的先例？”
謝長淵沉思片刻：確實蹊蹺。北狄向來以驍勇著稱，從未示弱。
這正是我最擔心的。謝長卿站起，目如炬，“落鷹峽......那裡確實是設伏的絕佳之地。我對北狄戰法頗有研究，若他們在那裡設伏，後果不堪設想。”
“母親生前最放不下的就是你我兄弟。如今在天之靈，或許正是過年年之口在提醒我們。他向墓碑，目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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