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不承恩》第134章 悸動(1)

及笄禮那日，天澄澈，吏部尚書府邸朱門開，門前車馬簇簇，冠蓋雲集，一派煊赫熱鬧。我與嫡姐所乘的馬車在引導下緩緩停穩，早有著面、笑容可掬的嬤嬤迎上前來，恭敬地將我們引往垂花門的院。

穿過幾重月門，尚未踏那心佈置的閨閣，便聽得裡面傳來陣陣銀鈴般的說笑聲，夾雜著環佩輕響。丫鬟打起珠簾，暖香撲面，只見婉容、婉茹姐妹正端坐在緻的妝臺前，梳頭娘子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為們梳理著及笄禮所需的繁複髮髻。

“明珠姐姐！年年妹妹！”婉茹眼尖，先瞧見了我們，當即歡喜地喚出聲，一時忘形，忘了頭上正被固定著髮釵，猛地扭過頭來，引得梳頭娘子低呼一聲“小姐小心”。渾不在意，明豔的臉上滿是真切爛漫的笑意，“可想死你們了！”

婉容也轉過頭來，子更沉靜些，只溫婉一笑，眼中亦是掩不住的欣喜。

我們忙上前見了平禮，嫡姐沈明珠笑著打量們，打趣道：“今日兩位壽星，這通的氣派，滿頭的珠翠，都快晃花我們的眼了。”

婉茹親熱地拉住我們的手，對左右伺候的丫鬟婆子道：“這裡暫且不用你們伺候了，都出去候著吧，等吉時到了再來喚我們。”待下人們依序悄聲退出，才低聲音，帶著幾分好奇與關切問道：“時辰還早，我們說會兒己話。前些日子聽聞你們姐妹匆匆訂了親，還是謝家那對兄弟……可是因著廣濟寺…？”

頓了頓，臉上出心有餘悸的神，拍了拍口：“說起那夜，可真真是嚇死人了！我們剛睡下沒多久，就被母親急匆匆從被窩裡拉起，什麼都來不及收拾，就被護著連夜匆忙下山。山路黑漆漆的，只聽見遠約有喊殺聲，心裡怕得要命。後來才約知道是出了大子，有眷被擄了去……”說著，眼神在我們上仔細逡巡，滿是慶幸，“當時我就擔心你們！還好你們平安無事。”

往前湊近了些，聲音得更低，眼中卻閃爍著一異樣的、混合著後怕與某種難以言說的興彩，像是要分一個極秘的見聞：“你們定然不知，我們下山的時候，正巧撞見太子殿下帶著大批侍衛，如同神兵天降般往山上去。我從未見過太子殿下那副模樣——”

微微吸了一口氣，彷彿至今仍覺得那場景驚心魄：“他穿著一玄騎服，卻顯得衫有些凌，發冠像是匆忙間戴上的，甚至有幾縷墨髮都散落了下來，黏在汗溼的額角。臉上一點都沒有，薄抿，那雙平日裡總是沉穩含威的眸子，卻是赤紅的，他翻上馬時，腳竟然在馬鐙上了一下，形猛地一晃，險些沒能上去！還是旁邊侍衛眼疾手快扶了一把。”

婉茹的聲音裡帶著對某種傳奇故事的天然嚮往，以及一不易察覺的、因窺見上位者失態而產生的微妙悸：“我聽見他厲聲下令，說‘給孤搜！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到！’，‘活要見人，死要……’後面那個字他沒說出來，但那眼神鷙得像是要噬人。他一遍遍強調，‘尤其是沈家小姐，必須給孤找到！’”

抬起眼，目在我臉上刻意停留了片刻，帶著點難以掩飾的羨慕和更深層的探究：“太子殿下對你們，可真是……非同一般的上心啊。那樣子，哪裡還有半分平日的儲君威儀。”臉頰微紅，小聲補充道，話語裡帶著天真的悵惘與嚮往：“那般人，份何等尊貴，容貌俊朗不凡，為了尋人竟能慌失態至此……若是……若是他能這般在意我一次，我怕是……”

話未說盡，意思卻已昭然若揭，忙掩住，眼波流轉間帶著藏不住的與期盼。

我端著青瓷茶盞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一，溫熱的茶水險些漾出。

“唉，只是可憐了那些沒找回來的，”婉茹輕輕嘆了口氣，聲音裡帶了幾分真實的傷其類，“聽說有好些府上的小姐……至今音訊全無。一些有幸被尋回來的，”聲音更低，幾乎耳語，“境遇也大不如前了，有的被家族匆匆遠嫁，有的……聽說直接被送去了家廟或者莊子上，這輩子怕是……”沒再說下去，只搖了搖頭，神黯淡了一瞬。

嫡姐反應極快，面上笑容不變，彷彿全然沒聽見婉茹後面那些關於太子的遐想和那些沉重的話語，只手親暱地輕輕了婉茹的臉頰，巧妙地將話題引開，語氣輕鬆：“喲，聽我們婉茹妹妹這意思，是被那夜某位‘英雄’的颯爽英姿給迷住了？趕明兒定要讓你父親在朝中好好，定給你尋個威風凜凜、疼人的如意郎君！”

婉茹被說得臉頰頓時飛上紅霞，又又惱，不依地撲上去要捂的，姐妹幾人頓時笑鬧作一團，方才那略顯微妙、令人心頭窒息的沉重氣氛，總算被這間的嬉鬧沖淡了些許。

我看著們嬉鬧，指尖卻在寬大的袖中微微收。婉茹這天真爛漫、不諳世事的傾慕與同，像一面清澈卻扭曲的鏡子，映照出太子那夜行為在不知者眼中的“深義重”與“英雄救”。

正當屋氣氛重新活絡起來時，門外傳來了丫鬟清脆恭敬的稟報聲：“小姐，時辰到了，夫人請各位小姐移步正廳。”

嬉笑聲戛然而止。婉容、婉茹立刻收斂神，由著候在外面的丫鬟婆子們魚貫而，為們做最後的整理。我們姐妹也相視一笑，整理了一下飾，準備一同前往正廳，去見證及笄禮的正式開始。方才那一番私談話，彷彿只是閨閣中一個尋常的曲，迅速淹沒在了即將到來的正式儀節的洪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