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不承恩》第136章 聖眷(1)

那一聲“太子殿下駕到——”如同玉磬驟響，穿了花廳原有的和喧囂。一瞬間，所有的談笑風生、杯盞輕聲都戛然而止。空氣彷彿凝滯了片刻，隨即被一陣細微而急促的整理容的窸窣聲所取代。

子們下意識地平襬上並不存在的褶皺，調整著髮間簪釵的角度，夫人們也紛紛正了正神，斂去面上的隨意，換上一副合乎時宜的恭謹姿態。

我的目不經意地掃過今日的兩位主角。只見婉茹在聽到通傳的剎那，子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原本端莊持重的儀態裡，倏然注了一種難以抑制的激。瑩白的面頰上飛快地暈開兩抹胭脂般的紅霞，一直蔓延到耳後。

迅速垂下眼睫，試圖掩飾眸中瞬間迸發的、如同被點燃的星火般的彩，但那微微抖著去扶正釵冠上流蘇的指尖，卻洩了心的波瀾。那釵冠上的珍珠在指尖輕，映著眼底的，竟比方才更亮了幾分。

相比之下，婉容則顯得冷靜許多。只是微微蹙了下秀氣的眉，隨即恢復了常態，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悄悄握了些。

上首的吏部尚書蘇大人與其夫人，反應更是直接。蘇尚書霍然起，袍因作急促而帶起一陣風，他臉上是難以掩飾的榮與激，連聲道：“快！快隨我迎接殿下！” 蘇夫人亦是滿面春風，眼角眉梢都洋溢著被天家眷顧的欣喜與自豪，急忙整理了一下本就一不苟的深青翟，隨夫君之後。

“臣（臣婦、臣）等恭迎太子殿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滿廳賓客在蘇尚書夫婦的帶領下，齊刷刷地斂衽行禮，聲音整齊劃一，帶著敬畏。

我也隨著眾人深深俯首，然而，就在這一片低垂的視線中，我清晰地覺到一道目，帶著不易察覺的審視與一種沉甸甸的意味，越過眾人，準確地落在了我的方向。

那覺並非凌厲，卻如同月下無聲探出的藤蔓，帶著某種秘的探尋，讓我的脊背不由自主地微微繃。我始終保持著行禮的姿勢，未曾抬頭。

“蘇卿、蘇夫人請起，諸位也都平吧。” 太子的聲音清越溫和，如春風拂過殿宇，卻又自然帶著一令人心折的威儀，“孤今日聽聞府上雙姝並行及笄之禮，此乃佳話。恰逢路過，想起父皇亦常贊蘇卿治家有方，教有德，特代聖上與本宮，前來道賀，願兩位小姐福慧雙修，前程似錦。些許薄禮，稍後奉上。”

蘇尚書激得聲音都有些發，深深一揖：“殿下厚，臣……臣激涕零！殿下請上座！” 他連忙側，畢恭畢敬地將太子一行人引向隔壁已然因太子駕臨而肅靜下來的男賓主廳。

直到那抹明黃的尊貴影消失在雕細琢的紫檀木屏風之後，花廳繃的空氣才彷彿重新流起來。然而，先前的輕鬆愜意已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抑著的、興的竊竊私語。

幾位夫人小姐立刻低聲議論開來，語氣中充滿了豔羨與揣測： “太子殿下竟然親自來了！” “這可是莫大的榮耀！蘇尚書聖眷正濃啊。”

“何止是聖眷？你瞧殿下那理由，‘恰逢路過’？東宮與尚書府可不順路呢……”

“我看未必全是衝著蘇尚書來的，” 一個略顯尖銳的聲音低語道，帶著幾分意味深長，“太子殿下如今正值選妃的年紀，今日蘇家兩位小姐及笄，又這般品貌……莫不是……真如傳聞所說，太子妃人選將在京中貴中擇選？今日殿下是特意來看蘇家這兩位剛及笄的小姐的？”

話音落下，不探究的、豔羨的、甚至帶了幾分瞭然的目，便似有若無地飄向了臉頰緋紅、眼波流轉間更添三分明的蘇婉茹。

蘇婉容將姐姐的異樣和周圍的議論盡收眼底，趁著母親正與幾位宗親夫人應酬，輕輕扯了扯婉茹的袖，將稍稍拉離人群中心，低聲音，語氣帶著罕見的嚴肅： “姐姐，收心。” 婉茹正沉浸在某種旖旎的思緒裡，被妹妹打斷，有些不悅，嗔道：

“容兒，你拉我作甚？” 蘇婉容定定地看著，目清澈而冷靜，聲音得更低，幾乎了氣音：“姐姐，我勸你，莫要存那些不該有的心思。太子殿下日後是要坐擁天下、繼承大統的人。那九重宮闕，看著是潑天的富貴，可裡頭……”

頓了頓，眼中掠過一與年齡不符的徹，“三宮六院，人如雲，今日糖，明日砒霜。一步行差踏錯，便是萬劫不復。你若真陷進去，屆時只怕是哭溼了羅帕，也換不回半分真心，徒惹一生傷心。”

蘇婉茹被妹妹一番直白的話語說得臉白了又紅，咬了咬，帶著幾分的倔強與幻想反駁：“你……你何必說得如此駭人！太子殿下他……他方才明明那般溫和有禮，怎會……怎會……”

我看著這對姐妹，一個已初陷於懷春的夢幻，一個卻保持著超出年齡的清醒與擔憂。太子的突然到來，就像一顆投命運湖心的石子，那漾開的漣漪，不知最終會波及何方。

我默然垂下眼睫，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微涼的瓷杯邊緣，心中一片澄澈，卻也夾雜著一因那道不明視線而起的、淡淡的警覺。這京城的風，似乎又要轉向了。

正低頭啜飲著盞中清甜的果子酒，忽然，一個端著熱氣騰騰湯盅的小丫鬟步履匆匆地行至我旁，不知是被襬絆倒還是怎的，腳下一個趔趄，“哎呀”一聲，整碗澤鮮亮、香氣濃郁的羹湯，竟有大半毫無預警地潑灑在我淺碧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