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我強迫自己進食,按時喝藥,即便胃口全無。我開始在有限的範圍慢慢走,活有些僵的四肢,腹中那微弱的、卻日益清晰的生命律,是我唯一能抓住的、屬於“沈微年”的錨點。
這個孩子,是我和長卿的結晶,是我與過去那個“沈微年”最深刻的連線,更是我此刻於絕中掙扎求存的唯一力。無論我的世被揭開何等不堪的真相,他/是全然無辜的,是我必須守護的珍寶。
偶爾,我能聽到帳外守衛換崗時低低的談,阿蘇送東西進出時帶來的隻言片語,拼湊出一些外界的模糊資訊:北狄大軍似乎真的在準備後撤,但絕非心甘願,部爭吵不休;
北疆軍陳兵邊境,按兵不,雙方陷一種繃而微妙的僵持;而爾虎,對拓跋朔在陣前“認”、並強阻止他利用我脅迫謝長卿之事,極度不滿,甚至毫不掩飾怒氣,斥責拓跋朔“胳膊肘往外拐”、“置北狄利益於不顧”……
吧,鬥去吧!
聽到這些,我心中掠過一冰冷而麻木的念頭,這場因我而起的風波,因我的“新份”,激化了北狄部本就存在的裂隙與矛盾,至於北疆那邊……我的“歸屬”問題,恐怕也讓謝長卿、父親的境,變得錯綜複雜,難以抉擇。
傍晚時分,一位神嚴肅、鬚髮花白的北狄軍醫奉命前來,為我例行診脈,他仔細探察了許久,又詢問了飲食起居,最後點了點頭,用帶著口音的漢話說道:“郡主子底子很好,雖經顛簸驚嚇,但胎氣穩固,脈象平和有力,並無大礙。只需繼續安心靜養,切勿再勞神氣,思慮過重即可。”
子很好,胎氣穩固。
這幾個字,讓我心中湧起一陣酸的慶幸。重活一世,我小心翼翼地調養,規避風險,卻沒想到最大的“風險”竟是如此離奇的世。
但無論如何,這一世強健的魄,確實庇佑了我經歷連番衝擊後,依然保住了這個孩子。這或許,是冥冥之中,對我唯一的一點仁慈。
軍醫走後不久,拓跋朔便踏著暮而來。他來得比平日稍晚,眉宇間的沉鬱之比以往更重,上還帶著帳外未散的凜冽寒氣。他揮退了阿蘇,帳只剩下我們兩人。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沉默坐下,而是站在火盆邊,背對著我,著跳躍的火,良久,才緩緩開口:
“三日後,營中將設宴。名義上是接待王庭特使,並……慶賀尋回流落在外的王族脈,也就是你。”
我的心猛地一沉,攥了下的皮褥,設宴?就在這軍營之中? 這意味著我將要在這戰地前沿,在北狄將領、王庭特使,以及虎視眈眈的爾虎面前,以“北狄郡主”這個荒誕的份公開亮相?這無異於將我架在火上烤,向所有人宣告我這尷尬至極的新份。
他轉過:“屆時,王庭特使、軍中高階將領、以及附近幾個重要部族的頭人都會到場。你……必須出席。這不是商量,是必要的程式,是眼下局勢中,無法繞過的一步。”
“只有經過這個公開場合的見證,你的份才能在王庭和北狄軍中得到承認和公示。這是目前我能想到的,將你從人質這個危險位置上剝離下來,納王庭規則庇護之下的,最直接有效的方式。”
我明白他的意思。公示了,就等於上了“名冊”,爾虎再想私下用我來做極端要挾,就會犯王庭的權威和規則。
但這“庇護”的代價,意味著我將要公開站在那個與我的至親、我的家國敵對的陣營面前,接他們的審視,甚至……祝賀?
“我知道這很難。”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平視著我的眼睛“但這是目前最好的方式。只有經過這場儀式,你的安全才能得到最大保障,爾虎他們才不敢再輕舉妄。也只有這樣,我才有理由和立場,去推下一步——安排你和謝長卿見面。”
“見面……” 我喃喃重複,心臟因這兩個字而劇烈跳起來。
“對。” 他肯定地點點頭,“公開份之後,你便是北狄王庭正式承認的郡主。屆時,我會以北狄使者的名義,以北狄郡主希與夫家協商後續事宜、以及換戰俘、商討後續事宜為由,正式向北疆提議進行一次高層會晤,屆時,你可以見到他。”
希,如同霾中出的一線天,儘管微弱,卻真實存在。可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恐懼和茫然——
見到他們,我該以什麼樣的份開口?是那個他們悉的、著的沈微年,還是這個帶著北狄印記的“郡主”?我該說什麼?如何解釋這荒誕離奇的變故?如何面對他們可能的疏離與隔閡?
“在這之前,” 他的聲音將我從前路未卜的驚惶中拉回現實,“我想…….你需要知道一些事。關於你的母親,關於我,不是為了辯解或求得原諒,只是覺得,你有權利知道真相。至,是我所知的那部分真相。”
他停頓了一下,目投向跳躍的火深!似是在整理那些早已深埋心底、從未對人言說的記憶。
“你的母親……是一位值得被人珍的子。提到這個名字時,他眼底的沉鬱被一種彩所取代,那是一個人提起畢生摯時才會流出的、毫無防備的溫與追憶。
他聲音低沉而緩慢,一點點將我帶屬於他們的過往,將我們所有人命運纏繞在一起的過往。
而我,這個被命運拋到漩渦中心,被緣和命運捆綁的人,只能靜靜地聽著,試圖從那些遙遠的往事碎片中,拼湊出我生命的起點,和母親那短暫又充滿悲歡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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