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不承恩》第262章 最後一夜(1)

作者:蘿蔔秧子·5個月前

他話鋒一轉,重新回到現實的謀劃上:“但如今,沈微年即將在北疆香消玉殞。於公,是促和議、帶回千餘袍澤的功臣,於私……可以是孤心中一抹求而不得的憾與白月。”

他看向謝長卿,又看向我:“那麼,太子巡邊歸來,途經某,偶遇一流落民間的孤。此容貌氣質,與心中故人竟有幾分神似,且世飄零,孤苦無依,境堪憐。孤一時心懷,或是移,或是藉,將其帶回東宮安置,給予庇護,細心照料,是否……順理章?”

他微微挑眉:“這個理由,看似牽強,甚至有些風流韻事的意味,卻恰恰能解釋為何是東宮,為何是孤親自過問庇護。外人只會猜測孤是舊難忘,找了個替寄託哀思,或乾脆譏諷孤風流多。”

“他們會熱衷於談論太子的這段風流債,會關注那孤是否真的像沈微年,會猜測孩子生父是誰,卻反而不會,也不屑於去深究一個替的真實來歷。因為在他們看來,這不過是一樁宮闈秘事,而非什麼謀佈局。”

他頓了頓補充道:“至於腹中胎兒,在東宮,自有辦法遮掩月份,統一口徑,讓能平安、不打擾地生下孩子。”

“這是目前,在必須儘快讓消失的前提下,能提供的最好也是對北疆局面、對沈謝兩家牽連最小的方案。”

再次安靜下來,蕭景琰的這個方案,剝開了最赤的現實,也展現了他作為儲君的深思慮與決斷力。它不浪漫,甚至有些殘酷地利用了他自己的“私”作為掩護,但不可否認,它巧妙地利用了人與宮廷政治的慣例。

謝長卿地閉著眼,他在消化這個方案,也在與心翻騰的痛苦不甘做鬥爭。但最終,所有的緒,都在“讓活下去,平安生下孩子”這個倒一切的念頭前,被強行按捺下去。

他猛地睜開眼,轉向蕭景琰,沒有多餘的言語,只是鄭重地抱拳,深深一禮:“殿下……年年與孩兒,便……託付於您了!”

這一禮,是託付,是信任,也是割捨。

蕭景琰神肅穆,微微頷首,同樣鄭重地接下了這份託付:“長卿放心。東宮之,只要孤在一日,必傾盡全力,護們母子周全無虞。” 他的承諾,沒有華麗的辭藻,卻帶著儲君一言九鼎的分量。

他目落回我上:“待你後事畢,此後,世間再無沈微年。你會有新的名字,新的份,在東宮開始新的生活。前路或許不易,但至,沒有無不在的仇目。”

帳外,北風嗚咽,卷著雪沫撲打在營帳上,發出沙沙的聲響,似要急於掩去定下的、足以改變多人命運的秘

決議如同巨石落地,沉重地砸在每個人的心頭,眾人商議了些許細節,便先後離開,將最後這點珍貴的屬於“沈微年”和謝長卿的時間,留給了我們。

已深,風雪暫歇,營帳只餘一盞如豆的孤燈,將我倆相依的影長長投在氈壁上,晃間盡是離別的形狀。

謝長卿沉默地擁著我,手臂收得很,我能覺到他膛下心臟劇烈而不規則的跳

良久,他低啞的聲音響起:“年年……對不起。” 這聲道歉裡,有未能護我周全的自責,有不得不將我送走的無力,千言萬語,都凝在這三個字裡。

我輕輕搖頭,臉頰蹭著他前的料,那裡傳來溫熱的溼意——不知是他的,還是我的。“不要說對不起,”我努力維持著平穩,“你沒有對不起我,我們都明白,這是眼下……唯一的活路。北疆的恨意燒不盡,京城的黑手藏得深,我們賭不起,尤其是現在。”

我的手覆上他的手,一起輕輕按在小腹上,“為了他(),我們必須選最穩妥的路。”

他手臂收得更,聲音裡是化不開的痛苦與掙扎:“東宮確實是最能保護你的地方。他給出的理由,雖然……” 他頓了頓,“雖然利用了舊,卻也恰恰是最不易被深究的幌子。我只是……恨我自己,不能親自守著你,看著我們的孩子出生。”

“我明白。”我抬起頭,在昏暗的線下看著他佈滿紅的眼睛,指尖拂過他蹙的眉頭:“長卿,我此去不是認命。而是為了給我們,給孩子,搏一個真正的未來。你在北疆,穩住大局,推進互市,清除患,揪出京城的黑手。我在東宮,安心養胎,平安生下孩兒,我會謹慎行事,保護好自己,也保護好我們的孩子。”

進他眼底深,試圖將我的決心和力量傳遞給他:“這不是分離,是暫時的分頭行事。待北疆安定,京城患拔除,孩子平安落地……那才是我們一家真正團聚,再無後顧之憂的時候。你信我,我會做到的。你也必須做到,為了我,為了孩子,也為了北疆萬千百姓。”

謝長卿深深地看著我,輕輕抵住我的額頭,鼻尖相,呼吸融。這是一個毫無慾、只有無盡眷與相互支撐的姿勢。

“我信你,你也信我,北疆的事,給我。互市必必除,京城的黑手……我掘地三尺也會把他揪出來!你只需記住,在東宮,萬事以保全自和孩子為第一要務,你且安心待著,等我……等我把路鋪平,一家團聚!”

“團聚”我喃喃重複著這兩個字,眼眶再次發熱。那個屬於我們充滿煙火氣的家,此刻顯得如此遙遠,卻又如此充滿力,為支撐我們走下去的唯一

他輕輕吻去那將落未落的淚,“到時,我們的孩子應該已經會走了,我要教他()騎馬,箭,讀兵書……或者,你想教他()彈琴、紅都隨你。”

我們依偎在一起,低聲描繪著那個虛幻卻好的未來,彷彿這樣就能驅散眼前的離愁,每一句對未來生活的想象,都是對此刻分離的無言抗爭,也是對彼此最深的承諾與期盼。

夜深了,但我們相擁著,誰也沒有。彷彿這安靜的、只剩彼此的最後一夜,是命運殘酷剝奪前,最後的仁慈。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