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趴在窗邊，暮春傍晚的線過窗欞，將室切割明暗織的碎片，卻照不進我心底那片無盡懷念與晦暗。
皇太后……
這個稱呼，像一把鑰匙猝不及防地撬開了我心底那扇屬於“沈微年”的記憶之門。剎那間，前世今生那些零碎卻溫暖的畫面，不控制地奔湧而出。
慈寧宮裡常年縈繞令人心安的檀香，皇太后那雙睿智與慈和的眼睛，輕輕拍過我手背時的手，我“年年”時，那帶著長輩特有的親暱語調……
是冰冷宮廷裡，給予我純粹善意與庇護的人，前世，憐惜我過早失去母親，甚至在我與蕭景琰關係僵冷時，曾不聲地給予過迴護，幾句看似隨意的提點，一碗悄然送來的安神湯，都曾是我在那段灰暗歲月裡，微弱卻珍貴的亮。
與我祖母像兩座沉默卻堅實的山，在我短暫的人生裡，給予了真實的溫暖與依靠。
可如今呢？
祖母以為疼的孫“沈微年”一兩命，白髮人送黑髮人，我的“死”，對是何等沉重的打擊？。
而皇太后聽到的，是沈家二小姐在北疆“香消玉殞”的訊息。那個曾笑著誇讚“是個有福氣的”的姑娘，那個陪說過話、解過悶的晚輩，就這樣突兀地“死”在了遙遠的苦寒之地。
沈微年的“死”，對們而言，何嘗不是一種沉重的失去與傷害？ 而我，此刻卻要以另一個份，頂著這張與故人酷似的臉，去面對其中一位。去演一場註定充滿隔閡與心酸的戲。
心頭酸脹痛，淚水毫無預兆地湧上眼眶，我猛地仰起頭，死死盯著屋頂繁複的藻井，將那洶湧的淚意強行退。
不能哭，你現在是林歲歲，林歲歲對皇太后，只有敬畏，沒有前緣，我一遍遍在心中默唸。
三日後，晨熹微，攬月軒便已忙碌起來。采薇為我挑選了一素淨的月白宮裝，袖口襟用銀線繡了極淡的纏枝紋，髮髻也綰得簡單，只簪了一支素銀簪並兩朵珍珠珠花。臉上薄施脂，符合“膽怯畏生”的形象。
蕭景琰準時到來，他今日也穿得較為簡素，一墨藍常服，見到我這般打扮，目微頓，未置一詞，只道：“走吧。”
步輦一路行至慈寧宮。與東宮的緻華不同，慈寧宮更顯古樸肅穆，庭院中古樹參天，著歷經歲月的沉靜，走在這悉的宮道上，每一步都彷彿踩在綿的針尖上。
通傳後，我們被一宮引至正殿。殿線並不十分明亮，瀰漫著淡淡的檀香。皇太后端坐在上首的紫檀木羅漢榻上，著赭常服，戴著一支簡單的翡翠簪子，手裡慢慢捻著一串沉香木佛珠。聽到通傳，緩緩抬起眼。
當的目越過蕭景琰，落在我臉上時，捻佛珠的手指猛地頓住，那雙歷經歲月沉澱的眼睛驟然睜大，裡面清晰地映出了無可置信的震驚，甚至有一瞬的恍惚，接著，是佛珠落指尖、滾落在榻上又滾落地面的清脆聲響。
我下意識地抬眼去，只見皇太后眼裡此刻竟盈滿了水，怔怔地看著我，微微抖，像是想說什麼，卻又哽在頭。出一隻佈滿皺紋的手，卻又在半空停住。
然後一聲帶著難以置信近乎口而出的低喚，那聲音裡充滿了猝不及防的震驚與恍惚：
“年……年？”
這一聲輕喚，如同驚雷，炸響在我耳畔，也炸響在寂靜的殿。
蕭景琰反應極快，上前一步，同時躬行禮，聲音平穩卻清晰地響起：“孫兒給皇祖母請安，皇祖母，這是孫兒東宮裡的林良娣，林氏。” 我也連忙跟著深深拜下：“臣妾林氏，拜見太后娘娘，願太后娘娘福壽安康。”
皇太后的目在蕭景琰臉上停留了一瞬，顯然從他的眼神和話語中意識到了什麼，眼中的震驚緩緩褪去。
“都起來吧，你…..到哀家跟前來。”
我依言起，垂首斂目，緩步上前，在距離榻前數步之遙停下。
“走近些，讓哀家瞧瞧。” 皇太后的聲音裡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急切。
我心中微，只得又上前兩步，在蕭景琰側略後方站定，微微抬起臉，目落在太后的襬。
“像……太像了” 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哀家方才還以為是那孩子回來看哀家了……” 抬起手，用帕子輕輕按了按眼角，再看向我時，眼中已強行下了大部分緒，只剩下一片深沉的悲憫與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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