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不承恩》第289章 怕嗎(1)

作者:蘿蔔秧子·5個月前

蕭景琰沒有直接回答,但那沉默的眼神已然說明一切。“崔瑾瑤作為太子妃,若遲遲無所出,地位終有患,一個生母孱弱病逝或意外亡的庶子,養在嫡母名下,豈不是最圓滿的結局?既全了東宮子嗣傳承,又鞏固了嫡母的地位,還免去了將來可能存在的嫡庶之爭與生母倚子爭寵的麻煩,這後宮之中,這樣的事,還嗎?”

他彷彿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看啊,這才是崔瑾瑤那種世家大族心教養出來的子真正的思維方式和行事邏輯。、憐憫都是次要的,家族利益、自地位、長遠佈局才是本。我竟還僥倖地以為或許存有一良善。

蕭景琰將我的反應盡收眼底:“怕了?”

我抬起頭,進他深邃的眼眸,那裡有悉一切的銳利,也有不容置疑的堅決。最初的驚悸過後,一種奇異的冷靜慢慢迴流。怕?自然是怕的,但害怕有用嗎?

我輕輕吸了口氣,然後微微彎起角,出一個或許並不算輕鬆,卻足夠清晰的笑容:“說不怕是假的,這龍潭虎,步步驚心,誰能不怕?” 我頓了頓,迎著他的目,一字一句道,“所以,臣妾與腹中孩兒的命,就有勞殿下……多加“關照”了。”

我將“關照”二字,咬得微微重了些,不再是全然依賴的祈求,更像是一種心照不宣的託付與盟約,我知道他懂。

蕭景琰的眸陡然深了許多,他凝視我片刻,恢復了慣常的沉穩姿態。

“自然。” 他重新執起銀箸,夾了一筷清爽的筍我面前的碟中,語氣恢復了平日的冷靜自持,彷彿剛才那番驚心魄的對話從未發生,“吃飯。”

蕭景琰話音剛落,外間便傳來采薇略帶遲疑的通稟:“殿下,娘娘,太子妃在外,說是有事要尋殿下商議。”

我與蕭景琰對視一眼,真是說曹,曹到。

“讓進來吧。” 蕭景琰開口道。

片刻,崔瑾瑤款步而今日穿著一雨過天青的宮裝,清雅,襯得白皙,行裾微,自帶一端靜之氣。臉上帶著恰到好的淺笑,先是對著蕭景琰盈盈一禮:“臣妾參見殿下。”

又轉向我,笑容加深了些,語氣是十足的關懷:“妹妹瞧著氣倒是比前些日子紅潤了些,想必是殿下照拂周到,腹中皇嗣也乖巧,這春日裡易風寒,可要仔細將養,今日貴妃娘娘就不慎倒,了胎氣,如今正臥床靜養呢,真真是嚇人,可見這春日地,你也是有子的人,萬事要加倍小心才是。”

似是隨口分一件宮中新聞,卻恰到好地提醒了我“地危險”,更將“有子的人需謹慎”這個話題拋了出來。

“多謝太子妃關懷,臣妾一切安好。” 我起行禮,被虛扶住,順勢道,“貴妃吉人天相,定能逢凶化吉。臣妾自當謹記太子妃教誨,小心行走。”

“妹妹快坐,你有孕在,不必多禮。” 說著,目似有若無地掃過蕭景琰面前尚未撤下的碗筷,又自然地在我旁邊的繡墩上坐下,環視了一眼室簡樸卻樣樣緻的陳設,笑意深了些:“這攬月軒倒是清淨雅緻,適合妹妹養胎。”

隨即看向我“原不該此時來擾妹妹清淨,只是……實在有幾件要事需請示殿下,去前殿尋了幾次都未得見,這才唐突過來了,還妹妹莫怪。”

話說得漂亮,姿態放得也低,將“不得已”和“歉意”表現得淋漓盡致,任誰也無法在明面上挑出錯

我剛要開口說“無妨”,側的蕭景琰已先一步出聲,語氣是慣常的平淡:“何事?”

崔瑾瑤似乎早已習慣他這般態度,從容地從袖中取出一份素箋,雙手呈上:“回殿下,過幾日便是春獵之期了,雖因今年春日多雨,推遲了些時日,但禮部和務府已籌備妥當。臣妾特來請示,此次春獵,東宮隨行的眷名單,以及一應車馬、儀仗、用度規制,臣妾不敢擅自做主,還請殿下示下。”

蕭景琰並未去接那素箋,只淡淡道:“東宮務,一向由你執掌。此類事宜,你按舊例斟酌辦理便是,無需事事回稟。”

“是,臣妾明白。” 崔瑾瑤應下,卻並未立刻告退,反而微微側,示意後跟著的宮上前,那宮手中捧著一個緻的錦盒。“近日天氣雖暖,但春獵圍場到底比宮中清寒,風也大,我瞧著這些料子雅緻又,妹妹如今有孕,形變化快,宮裡的份例裳未必合及時,便讓人尋了來,給妹妹添置幾件,春獵時穿著也便宜。”

說著,親自開啟錦盒,裡面是幾匹和、質地細的緞子,一匹淺碧,一匹月白,一匹藕荷,確都是適合春日又不會過於鮮豔扎眼的

將其中那匹淺碧的拿起,輕輕展開一角,料子在燭下流淌著溫潤的澤。“這匹雲錦最是氣,襯上細絨,穿著既輕暖又不顯臃腫,正適合妹妹如今穿用。妹妹看看可還喜歡?”

這話,表面是關懷贈,實則句句都在試探——春獵,我去不去?這特意送來的、適合出行穿用的“保暖”料,便是委婉的探問,若我收下,並流出對料的興趣,或許便是預設或期隨行,若我推拒或反應平淡,便也能窺得一二態度。

我心中瞭然,微微笑著,目落在料子上:“太子妃費心了,這料子極好,也清雅。”我隆起的腹部,臉上出些許為難與倦,“只是……太醫說臣妾胎象雖穩,但不宜車馬勞頓,更忌喧囂場合。春獵盛事,臣妾只怕是無福參與了,恐要辜負娘娘一番意。且臣妾如今懶怠得很,針線活兒也生疏了,這般好的料子,怕是要白白擱置了。”

“妹妹說的哪裡話,自然是皇嗣要。你安心養著便是,外頭那些熱鬧,不去也罷,免得衝撞了。” 將料子放回,合上錦盒,示意宮放到一旁,“總之,東西妹妹收著,用不用,何時用,都隨妹妹心意,便是自己不手,給尚服局便是。”

這時,一直沉默旁觀的蕭景琰忽然開口:“你有心了,春獵之事,你照常安排即可,林氏子不便,此次便留在宮中靜養,不必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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