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不承恩》第287章 好大的膽子(1)

“柳如蘭這一喜，前朝後宮都不會平靜，攬月軒的守衛，孤會再調一隊心腹過來，明暗加倍，外頭的事，自有孤去應對斡旋，你只管安心顧好自己。”

他不再說話，只深深看了我一眼而後轉離去，攬月軒恢復了寂靜，只餘窗外風吹海棠的簌簌聲。

柳如蘭有孕的訊息如同投石湖，漣漪不斷擴大，皇帝龍大悅，流水般的賞賜送，更以“貴妃有孕，需聖駕福澤庇佑”為由日日陪伴，柳氏一族及其門生故舊，奏對時語氣都帶上了幾分與有榮焉的底氣，柳如蘭雖依著皇太后的話“靜養”，但那份春風得意，隔著宮牆似乎都能到。

蕭景琰更忙了，常常深夜才歸，上偶爾帶著淡淡的酒氣或薰香，他時常會帶來一些外面不那麼要卻有趣的訊息，或是一兩樣巧卻不打眼的點心，不聲地放在桌案上。

他在用他的方式，為我在這方寸之地，撐開一片不那麼抑的天空，同時，他那雙眼睛，在暗中盯著柳如蘭一舉一。

三日後蕭景琰再次來到攬月軒，眉宇間帶著一不易察覺的疲，他揮手屏退左右，室只餘我們二人。

“有眉目了”他開門見山，聲音得很低，確保只有我能聽見，“給柳如蘭請脈的只有一人，太醫院的秦太醫。”

秦太醫？這個名字讓一些屬於“沈微年”的記憶碎片倏然閃過——上一世，柳如蘭育有一子，因“我”下手的緣故弱畏寒，每逢冬季便咳嗽不止，只得帶著那孩子南下“過冬”，隨行的太醫裡，總有這位秦太醫！

蕭景琰沒有留意我瞬間的恍惚，繼續沉聲道：“孤讓人細查了這秦太醫的底細，他二人年時曾比鄰而居，此人潛心醫，柳如蘭得寵後不久，他便了太醫院，因細緻妥帖，漸柳如蘭心腹，一應脈案調理，全經他手。”

他頓了頓，目與我相接，裡面是冰冷的悉：“此番柳如蘭足期間每日診脈，正是由他一手辦，腹中這個孩子很有可能…..”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未盡之言，與眼裡的寒意已說明一切，柳如蘭腹中這個孩子……來歷恐怕驚天！我倒一口涼氣。

所有的線索瞬間串聯起來！“那日冒險推我？恐怕不僅僅是出於對這張臉的嫉妒！更需要一個“合理”的、能讓暫時退居幕後、避開眾人矚目、甚至能讓“因禍得福”獲得皇帝更多憐惜與補償的契機！ 足，就是求之不得的屏障！在足的宮殿裡，作為“待罪反省”的貴妃，皇上或許會冷落，但日常供給、太醫請安仍不可廢。”

“不錯，這反而給了和秦太醫會、行那苟且之事、並藉機“懷上龍嗣”的絕佳機會！風險固然巨大，可一旦功，收益更是無法估量——一個“皇子”。父皇年事已高，雖為貴妃，若無子嗣傍，一旦山陵崩，的榮華富貴便是無之萍。可若有了“皇子”，一切便截然不同。”

哪怕將來皇帝駕崩，作為皇子生母，也能安尊榮，甚至…… 好大的一盤棋！好毒辣的心計！算計的，不僅僅是眼前恩寵，更是後半生的倚靠，乃至可能更遙遠的未來。

“……好大的膽子！” 我聲音有些發 “利令智昏” 蕭景琰語氣森然，“此事若為真，便是穢宮闈、混淆皇室統的十惡不赦之罪。但如今聖眷正濃，父皇深信不疑，且此事關乎皇家面，若無鐵證，決不能輕易揭破，否則打蛇不死，反其害，甚至會牽連無數。” 他看向我，眼神凝重：“柳如蘭如今手握這張‘王牌’，氣焰只會更盛。”

我明白他的顧慮。皇帝對柳如蘭的寵近乎盲目，此時去揭穿，無異於以卵擊石。“那你打算如何？”

“按兵不，靜觀其變。” 蕭景琰眼底閃過冷芒，“既敢布此局，孤便讓好好演。秦太醫那邊，孤已安排了可靠之人暗中盯，但此人事謹慎，柳如蘭必然也與他有周約定，短期恐難抓到實證。眼下最重要的是。”

他目落在我腹部，“確保你和孩子的安全。柳如蘭如今看似風，實則如履薄冰，你這個懷有東宮子嗣的人，在眼中，威脅也只會隨著時間增長，未必會立刻手，但必須防其狗急跳牆，不過…..或可借他人之手。”

“他人之手？”

“崔瑾瑤。” 蕭景琰說出了這個名字，語氣平淡無波，“表面無害，心思城府卻遠在柳如蘭之上，柳如蘭是鋒芒畢的毒，便是綿裡藏針的算計。柳如蘭此番有孕，最刺痛的是這位無子的東宮正妃。絕不會坐視柳如蘭憑藉此胎更進一步，威脅到東宮乃至未來的那個位置。”

他分析得條理清晰，將可能的風暴方向一一指出，這宮牆之，步步殺機，每個笑容背後都可能藏著淬毒的刀。

“攬月軒的守衛，孤已重新佈置，你生產之事，孤已有秘安排，屆時會移至絕對安全之，放心，我絕不會再讓…..傷害到你，你好生歇著，我先走了。”

門扉輕合，他的腳步聲漸行漸遠，攬月軒恢復了寂靜，我緩緩坐下，手中溫熱的茶杯氤氳著淡淡白氣，卻暖不心頭那層漸生的迷霧。

這聲“我”，再次撥了我心中的那弦，他對這些謀的敏銳，對我的迴護，甚至眼神中那抹似曾相識的深沉與決絕……這一切，真的只是出於儲君的責任和當下的勢嗎？

點點滴滴，串聯起來，指向一個我不敢深想的可能——他是不是，也在一點點地，拾起“前世”的記憶？

若真如此，便能解釋他為何對我這個“麻煩”如此不計代價地迴護，那或許不僅僅是出於儲君的責任或對弱者的憐憫，更像是一種越了迴的深沉執念，是揹負著舊日未能踐行的承諾，在今生沉默而固執地償還或守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