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不承恩》第293章 敲打(1)

作者:蘿蔔秧子·4個月前

春獵當日,寅時剛過,天仍是青灰,攬月軒已燈火通明。

含翠和采薇服侍我更梳妝,選的是一藕荷素面領長襦,外罩同系暗雲紋比甲,和低調,料子卻極厚舒適,頭髮只簡單綰了個松髻,簪一支素銀嵌珍珠的如意簪。

剛收拾停當,我便覺一陣悉的悶噁心襲來,忙用帕子掩口,眉心微蹙。這幾日害口的症狀時輕時重,晨起尤其明顯。

含翠見狀,立刻地捧來一頂帷帽:“娘娘,可是又覺著噁心氣悶了?今日風大且外頭車馬喧囂,塵土難免,戴上這個,既能擋些風塵氣味,簾子放下些,線也不那麼刺眼,或能舒服點,您這胎像雖穩,但需靜養,避免衝撞喧擾。”

我接過,指尖拂過細紗。這理由倒是周全——孕中婦人,弱畏風、懼喧、畏,都是常,既解釋了帷帽的用途,又不會過於引人探究“林歲歲”的容貌。“也好。” 我點了點頭,將帷帽戴上,羅紗垂下,視野頓時和朦朧了許多,那煩悶之也隔絕了幾分。

這邊帷帽剛戴妥,蕭景琰便到了。他今日一騎裝,金冠束髮,眉宇間帶著一不易察覺的肅穆,見我戴著帷帽,並無訝異:“剛送來幾份軍報,需即刻置,皇祖母那邊已差人通傳過,你先過去,免得老人家久等,孤稍後便去。”

春獵雖是盛事,但軍務關乎國本,正好我們錯開前往,倒也不會讓人刻意聯想他是在專門護送或避嫌。

“政務要” 我輕聲應道,在含翠采薇的陪伴下,先行出了攬月軒。

穿過重重宮廊,越靠近宮門,往來人馬愈多,空氣中瀰漫著車馬皮革與晨混合的氣味,有些嗆人,帷帽的輕紗多濾去了一些,我暗自慶幸這個決定。

行至一迴廊拐角,前方豁然開闊,正是通往宮門廣場的必經之路,只見太子妃崔瑾瑤領著李芙等一眾東宮眷,正站在那裡,飾華珠環翠繞,在晨熹微中頗為醒目。

見到我一行人過來,眾人的目齊刷刷聚了過來。

崔瑾瑤臉上立刻浮起無懈可擊的溫婉笑容,上前兩步語氣關切:“林妹妹來了?子可還妥當?這帷帽……” 在我臉上輕紗流轉,恰到好地流出些許好奇與關懷“可是路上不適?春日風燥,妹妹有孕在,仔細些是對的。”

話音未落,旁邊的側妃李芙已按捺不住,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讓這一片的人都聽清:“喲,林良娣這裝扮……倒是別緻,裹得這般嚴實,是怕見了風,還是……怕見了人呀?” 然後拖長了語調,“也是,妹妹如今份不同往日,金貴得很,是該仔細。只是這遮遮掩掩的,倒顯得小家子氣,失了咱們東宮該有的坦呢。”

後幾位低位嬪妾有人掩口低笑,目中不乏看好戲的意味。

我腳步微頓,正待開口,忽聽後傳來一道沉穩而冰冷的男聲,瞬間擊碎了那一片浮於表面的“和睦”:

“李側妃。”

眾人悚然一驚,紛紛轉頭,只見蕭景琰不知何時已從迴廊踱步而出,他的出現毫無預兆,讓李芙臉上那刻意出的笑容瞬間凍結、碎裂,“唰”地褪得乾乾淨淨,只剩下慘白與驚惶。

他……他聽見了?李芙腳發,幾乎站立不住。

蕭景琰的目並未在上停留,語調平穩砸在每個人心上:“既然側妃覺得東宮儀容有失,不配隨行,那便留下,春獵期間,東宮一應務,就由你代為看守打理,沒有孤的手諭,不得踏出宮門半步。”

看守東宮?形同足!還是在這樣重要的場合被單獨留下!李芙猛地抬頭,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慌和哀求:“殿、殿下!妾不是那個意思!妾知錯了!求殿下開恩!” 地看向崔瑾瑤,眼神里滿是求救的訊號。

崔瑾瑤心中也是一凜,蕭景琰此舉,哪裡是單罰李芙?分明是殺儆猴,做給所有東宮人,尤其是做給這個太子妃看的!這是在警告所有人,不得對林氏有半分輕慢,也是在無聲地宣告他對林氏不容置疑的維護。

迅速權衡,此刻若不出面,不僅寒了李芙及其背後家族的心,也會顯得這個太子妃無能,立刻上前一步,對著蕭景琰深深一福,聲音溫婉帶著恰到好的懇切:

“殿下息怒,李妹妹言語雖有不當,但念其初犯,且李大人一向為朝廷兢兢業業……,春獵乃是皇家盛事,若獨留李妹妹在宮中恐引人揣測,也莫要寒了老臣之心。不若讓隨行,在臣妾邊嚴加管束,以觀後效?”

將“老臣之心”抬了出來,既給了蕭景琰臺階,也全了自己的賢名,更暗示了其中的利害關係。

蕭景琰聞言,緩緩看向了崔瑾瑤,那目如有實質,讓崔瑾瑤維持完的笑容幾乎有一瞬的凝滯,袖中的手指微微蜷起。

周圍所有妃嬪、宮人都屏住了呼吸,低著頭,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片刻,蕭景琰才幾不可察地牽了一下角。“太子妃既然開口求,”他目轉向面無人的李芙,“你隨行可以,但若再讓孤聽到半句不妥之言,或行不妥之事——”他頓了頓,“便不是留守東宮這麼簡單了。”

他撇了一眼以崔瑾瑤為首的這一眾眷,似在審視一群無關要的件,卻又帶著無形的威,讓每個人都到脊背發涼。“東宮的規矩,不是擺設,誰再忘了,孤不介意幫好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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