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便是春獵啟程之日了，天剛矇矇亮蕭景琰便來了一趟攬月軒，審視了一遍院中新增的幾名護衛，那幾人氣息沉穩，行間自帶一肅殺之氣，顯然不是普通宮衛。
午後含翠怕我悶，尋了新的畫本子在院中樹下講著，采薇在一旁做著針線，時不時抿一笑。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含翠去針線局取綵線回來時，臉卻有些微妙，言又止。
“怎麼了？” 我放下手中半溫的安胎藥問道。
含翠猶豫了一下，還是走近低聲道：“娘娘，方才奴婢去針線局路過西邊的小花園，約聽見太子妃和李側妃在亭子裡說話……” 頓了頓，聲音得更低，“似乎，是在議論殿下給攬月軒新添護衛的事。”
我眼神微，示意繼續說。
“奴婢不敢靠太近，只斷續聽到幾句。” 含翠模仿著那語氣低聲道，“李側妃的聲音頗有些尖銳說：看啊，太子殿下對這眼珠子真是寶貝得呢！這林歲歲上輩子是積了什麼德，能得殿下如此厚待？這日後生下孩子還不得上了天去？ 說著還朝太子妃那邊瞥了一眼。”
含翠臉上出不忿：“然後又說，不過我瞧那林歲歲弱弱的樣子，這福氣接不接得住，生不生得下來，怕還另說呢！”
“太子妃如何說？” 我問。
“太子妃當時就沉了臉，” 含翠回憶道，“雖隔得遠看不大清神，但奴婢聽見的聲音冷了下來，說：休要胡言！林良娣懷的是殿下子嗣，乃東宮之喜，豈容你在此妄加揣測？李側妃似乎被噎住了，沒再大聲說話，但奴婢覺得……太子妃娘娘那語氣，聽著是訓斥，可……”
“可未必是真了氣，更可能是不悅李側妃的口無遮攔，而非話裡的容。” 我接上了含翠未盡之意。崔瑾瑤那樣的人，怎會因幾句酸話怒？維護的是東宮“面”和太子妃的“賢名”，至於心裡如何想我那未出世的孩子……恐怕正如蕭景琰所言，未必是善意。
含翠點頭：“娘娘明鑑，奴婢回來時心裡就惴惴的，這您平日裡大門不出閒話就傳這樣了。”
采薇也停了針線，氣道：“這些人就是見不得別人好！們自己沒本事，倒來嚼舌！”
我擺了擺手，示意們不必氣，後宮人的嫉妒，從來不會因為你的低調或避讓而消失，只會因你得到的特別關注而變本加厲。蕭景琰增派護衛是出於安全考量，但在他人眼中，這便是獨一份的“厚待”，是扎眼的標靶。
“由們說去。” 我目掠過院牆，“謹言慎行，護好我們自己便是。”
正說著，院門外忽然傳來通傳，竟是皇太后邊的掌事太監親自來了。
“太后娘娘口諭——” 太監尖細的嗓音響起，“聞聽林良娣子漸安，春日景和，特准林良娣明日隨駕春獵，伴駕輦之側，以解路途寂寥，欽此。”
我們主僕三人俱是一愣。
隨行春獵？還是伴在皇太后輦之側？
我很快回過神來，下心中翻湧的疑慮，在含翠和采薇的攙扶下，依禮跪下恭聲道：“臣妾領旨，謝太后娘娘恩典。”
太監宣完旨意，臉上堆起恰到好的笑容：“良娣快快請起。皇太后惦記著您，這可是天大的恩寵。明日辰時初刻，駕啟行，還請良娣早些準備著。”
“有勞公公。” 我示意采薇遞上一個荷包，太監並未推辭，笑著收了，又說了幾句吉祥話，方才離去。
人一走，含翠和采薇立刻圍了上來，臉上都帶著掩飾不住的擔憂，含翠快人快語，低聲道：“娘娘，這春獵路途奔波，人多眼雜，您還懷著子，怎能經得起？皇太后這是…..？”
采薇相對沉穩，卻也眉頭鎖：“娘娘，事出突然，恐非單純恩典。皇太后深居簡出，忽然點名要您隨行，且是伴駕，這……”
我抬手止住們未盡的話語，皇太后此舉是何意？是念著昔日對沈微年的幾分寵，移到了我這張臉上？還是……不放心頂著這張臉的我，獨自留在危機四伏的東宮？怕有人趁春獵東宮空虛，對攬月軒下手？抑或是，有更深層的考量，比如，將我放在眼皮子底下，反而更“安全”，或者更“便於觀察”？
著院牆上四角的天空，我輕嘆：“我就像那浮萍，從來由不得自己，風往哪裡吹，便只能往哪裡漂，皇太后既開了金口，哪有我置喙的餘地？準備行裝吧，輕簡些。”
“娘娘……” 采薇仍是不放心。
“去吧。” 我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既然躲不過，那便只能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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