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不承恩》第304章 立場不同(1)

我的聲音很輕，不知道是否能聽清。只是覺得，此刻站在星空下的這個子，需要的或許不是任何利益的權衡，而是一點無聲的短暫藉，一個可以暫時不用扮演“完崔瑾瑤”的隙。

片刻，我鬆開了手，後退一步，重新看向。

崔瑾瑤僵立在原地，臉上的溫婉面早已碎裂無蹤，眼眶通紅，蓄滿了淚水，卻倔強地不肯落下，呆呆地看著我，彷彿第一次認識我，又彷彿過我，看到了某個遙遠模糊的影子。

但很快，那層完的面又以驚人的速度重新覆蓋上來，只是那微微抖的指尖和眼中尚未完全褪去的紅痕，洩了心底的波瀾。

“妹妹，真是……心善。” 緩緩開口，“夜深了，風也大，快些回去歇息吧，明日……還要趕路。” 站起，理了理襟和鬢髮，那個端莊持重、無懈可擊的太子妃似乎瞬間又回來了，只是背影比方才更顯直，也更顯孤峭。

“太子妃也請早些安歇。” 我福了福，沒有再多言。

崔瑾瑤深深看了我一眼，轉離去，那個沉默的侍立刻上前，悄無聲息地跟在後，主僕二人的影很快融營帳的影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我站在原地，夜風捲著寒意，穿披風。不管那番話幾分真，幾分酒後失言，流出的脆弱與無奈，是如此真實。那層堅不可摧的太子妃外殼底下，是一個被家族期待得不過氣、溫卻從未得到過、連悲傷都要確計算分量的孤獨靈魂。

今夜的，不知為何卸下偽裝，出可憐一面，可這份“可憐”卻無法改變任何現實，改變不了我們本對立的立場，更抵消不了未來可能發生的任何衝突與算計， 或許……拿著酒瓶走來，邀我坐下，正是因為這份無人可訴的孤寂，在這即將回歸樊籠的前夜，再也抑不住，而整個營地，或許只有我這個同樣不由己的“敵人”，才能讓稍稍卸下心防，今夜過後，亦可當作從未發生，不必擔心今日的脆弱會為明日的把柄。

夜風捲過，帶著遠未熄的篝火餘燼味，吹得我一個激靈，思緒卻越發清晰。同敵人是危險的，尤其是在步步殺機的深宮。 我可以理解的境，甚至憐憫那份沉重的枷鎖，但這絕不能為我放鬆警惕的理由。

今夜的或許有一瞬的真實，但明日的，為了家族，為了地位，為了心中那份執念，依然可能毫不猶豫地將我視為需要清除的障礙，尤其是，當認為我腹中的孩子，能幫贏得更多的時候。

站在崔瑾瑤的立場想一想，我，林歲歲，活就是那些民間畫本子裡，夫君出征或遠遊後突然帶回來讓原配夫人心碎神傷、地位岌岌可危的“白月”或“心頭好”。

崔瑾瑤，明正娶，出清貴，德行無虧，打理東宮井井有條，若這是畫本子，才是那該被憐惜、該得圓滿的主角，而我呢？來歷不明，僅憑一張臉便得了太子幾分不同尋常的注目。

我存在的本，對而言，就是一種無聲的否定和潛在的威脅 若是畫本里那眼睜睜看著夫君心意他屬、還要維持面的主角，那我這個“後來者”，終歸是傷了的心，損了的面。 不管最終目的是否是我的孩子，可至截至目前，未曾真正對我下死手，這份“手下留”或“等待時機”，不管出於何種算計，站在的立場，或許已算得上是某種程度上的“剋制”？

這念頭讓我心中泛起一複雜的意，如同吞下一顆裹著糖、裡卻酸無比的果子。

“娘娘，風大了，仔細頭痛。” 含玉低聲催促。

“嗯，回吧。”

營地的燈火稀疏了不，只餘下零星幾還亮著，映出晃的人影和低低的絮語。巡邏士兵的腳步聲規律地響起，又遠去，更顯得這春獵最後一夜的寂靜深沉。

我們並肩走在回帳的路上，腳步不疾不徐，踩在略帶溼意的草地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含玉，你說……太子妃今夜，有幾分真？”

含玉略略側首，目警惕地掃過周圍昏暗的角：“娘娘，人心幽微，難以測度。但酒後傾吐，往往不設心防，洩其心緒，那份孤寂應非作偽。”

我輕輕“嗯”了一聲，著前方自己帳篷出的那點暖黃暈：“是啊，看著是可憐，被架在那個位置上，半點錯不得，半點真心……也難求。” 這話說出來，帶著我自己都未察覺的些微悵然。

“但可憐之人，未必無害，太子妃的分寸與剋制，來源於利弊權衡，而非心慈手，清河崔氏的百年榮、東宮正妃的權柄、才是行事真正的基石，若他日，這份偶然流的真與必須維護的一切相沖突……” 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夜風吹我的鬢髮，帶來一涼意“我明白。” 我停下腳步，站在離自己帳篷幾步之遙的地方“意歸意，清醒不能丟。今夜再真實，也改變不了我們各自的立場，困於的桎梏，我陷於我的囹圄，都是不由己的棋子，卻也不得不在這棋盤上爭一線生機。”

含玉也停下腳步，站在我側：“娘娘能如此想，便是最好，萬不可生輕忽懈怠之心。太子妃境縱然令人唏噓，但的唏噓，與可能對您造的威脅，是截然兩事。在這深宮之中，不必要的惻，往往是禍端之始。”

我點了點頭，最後一點迷茫也被夜風吹散，“娘娘聖明，外頭風涼，您今日勞神，還是早些進去歇息為好。”

我最後了一眼浩瀚的星空，轉，開了自己帳篷的簾子。溫暖的空氣混合著安神湯淡淡的藥香湧出，瞬間包裹了周。含玉隨而，帳簾落下，將寒夜與星空，連同方才路上那番清醒而略帶寒意的對話，都關在了外面。

明日旭日東昇，依舊是那個必須守住東宮正妃權位的崔瑾瑤，而我，依舊是那個會威脅到地位、需要“容忍”或“圖謀”的林歲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