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幾位也穩住形的夫人、妃嬪，聞言不又投來目，神間多了幾分好奇與不易察覺的打量，某種微妙的探究與竊竊私語正在醞釀。
就在那夫人話音落下，周圍目匯聚私語將起未起之際——
“風沙急，娘娘為重，眾人速速整裝，準備啟程！”
嚴嬤嬤沉穩而極穿力的聲音及時響起，過了風聲與細微的。只見已穩穩扶著皇太后在輦前站定，皇太后並未因風沙而顯毫慌，只是微微側首，平靜地掃過方才出聲的夫人以及周圍那些神各異的視線。
那夫人臉上的笑容頓住，意識到自己可能多言了，連忙收斂神，垂下眼簾，周圍所有好奇的、打量的目，在這平靜的注視下，如同被無形的手拂過，迅速移開，重新歸於謹慎的沉默與恭順。
皇太后並未就孕肚之事發表任何言語，彷彿那陣風、那句話都未曾發生過。轉向我：“上車吧。” 說罷，便扶著嚴嬤嬤的手，步履沉穩地登上了輦。
崔瑾瑤正指揮著宮為一位被風吹歪了髮髻的承徽整理，彷彿全然沉浸於職責之中，對這邊的短暫波瀾無知無覺。只是微微抿的線，在晨中劃出一道略顯清冷的弧度。
草原的風從不溫，它吹開了袂，也險些吹開了心掩蓋的帷幕。
馬車微微晃，啟程的號令已下，車碾過道，發出規律而沉悶的聲響。車廂，皇太后已閉上雙眼，靠著枕，手中佛珠緩緩轉，嚴嬤嬤坐在下首，眼觀鼻鼻觀心，安靜得像一尊塑像。
我坐在對面鋪著厚墊的座位上，心緒卻遠不如表面平靜，指尖無意識地反覆挲著袖的滾邊，那陣風帶來的涼意似乎還停留在皮上，更涼的是皇太后方才那平靜無波卻又彷彿悉一切的一瞥。
看見了，必然看出了我腹部的異常隆起與所謂“三月餘”的月份之間的微妙差距。什麼也沒說，只用一眼震懾了所有可能的探究，將風波扼殺於萌芽，可這沉默，比任何當眾的質詢都更讓我心驚跳，若問起，我該如何回答？
直接承認月份有差？那等於自曝其短，將“林歲歲”這個份置於更可疑的境地。咬死只是自己胖或胎兒偏大？尋常婦人或許會被糊弄，但在皇太后這等深諳後宮伎倆、見過無數子孕產的人面前，這種說辭太過蒼白無力。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皇太后看重的是這個孩子，是東宮的脈，只要孩子能“平安”降生，過程有些許“異常”，但並非不可轉圜， 或許……可以從太醫那裡著手？院判是皇太后信重之人，若能讓他“診斷”出胎兒偏大，或是因我質特殊、前期進補不當導致腹圍增長過快……雖然仍有風險，但總比被懷疑月份不實要好。只是，秦院判那邊，需要謹慎打點。
還有飲食，回去後，必須嚴格控制飲食，絕不能再讓肚子“長得”太快。 甚至可以主表現出“擔憂胎大難產”的樣子，請教太醫如何控制，這樣反而顯得坦。
對！就這樣。既要掩飾，也要適當“暴”一些合理的“問題”，將真正的秘藏在層層合理解釋之下。
正思忖間，一直閉目養神的皇太后忽然緩緩睜開了眼睛。
“嚇著了？” 開口，帶著一倦意，卻清晰耳。
我心頭一跳，連忙收斂心神：“回娘娘，是臣妾失儀了，方才風沙來得突然……”
“不是問風沙。” 皇太后打斷我“是問你肚子。”
我呼吸一滯，袖中的手悄然握，來了。
“哀家瞧著，” 的眼眸平靜地落在我小腹的位置，那裡被寬大的披風和裾遮掩，但在方才那陣風裡，確曾短暫地顯出過於飽滿的廓，“你這胎……養得似乎過於足了些，歲歲，你東宮的日子，哀家雖未細算，但大致有數，這形……”
沒有說完，但未盡之意已然明瞭。
我深吸一口氣，下狂跳的心，抬起眼，臉上適時地流出幾分恰到好的惶恐與赧然，聲音也放低了些，帶著認錯般的怯意：“娘娘明察秋毫……臣妾……臣妾也正為此事惶恐。許是……許是臣妾初次有孕，心中忐忑，殿下又多有賞賜關懷，日常飲食便有些不知節制，補得過了些。”
皇太后靜靜地聽著，手指依舊捻著佛珠，臉上看不出喜怒，半晌，才道：“胎大難產，子鬼門關，頓了頓，看向車窗外流逝的景“回去後，讓院判好好給你把把脈，該怎麼調理，聽太醫的，自個的，也要管住了，山珍海味是福氣，吃多了，卻可能了索命的債。”
“是，臣妾謹遵娘娘教誨，定當嚴格控制飲食，一切以皇嗣平安為重” 我連忙應下，心頭稍松，皇太后這話，看似是尋常的孕期囑咐，實則已為我指了一條明路——讓院判來“診斷”和“調理”。只要院判那邊能“診斷”出合理的原因，並“指導”我控制飲食、減緩腹圍增長，那麼即使將來月份對不上，也有了“醫囑”作為解釋。更重要的是，親自點了院判，這其中是否有深意？是信任，還是……掌控？
“嗯。” 皇太后似乎滿意於我的“醒悟”，重新閉上了眼睛，“記住，平安生下健康的孩子，比什麼都強，其他的，都是細枝末節。”
“細枝末節”……這四個字，在口中說來，輕描淡寫，是不是在暗示，只要孩子能平安落地，我“林歲歲”份上的一些疑點，可以不計較，或者……幫認為該幫的人，將疑點“合理化”？
“臣妾……明白。” 皇太后沒有追問，沒有深究，給了我一個臺階，也給了我一記警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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