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不承恩》第317章 緊閉門戶(1)

作者:蘿蔔秧子·4個月前

蕭景琰離京後,攬月軒非但沒有因此鬆懈,這方小天地,在他的嚴令與皇太后的默許下,依舊鐵桶一般,我更是打定主意,非必要絕不踏出院門半步,在這是非之地,不去踏足,便從源頭上杜絕了絕大多數被麻煩的可能。

蕭景琰一走柳如蘭那邊就不安生,藉著“同為有孕之人,理應多加走”的名頭,遣人送了兩次帖子,邀我去“賞花說話”,帖子寫得客氣,背後的用意卻未必單純。

我皆以“孕晚期子愈發沉重,太醫囑咐靜養,恐行走不便衝撞了貴妃娘娘”為由,恭謹而堅決地回絕了,理由正當,態度謙卑,柳如蘭縱使心中惱恨,一時也挑不出錯,只在承香殿裡繼續發的脾氣,據說連皇帝賞的一柄玉如意都砸了,宮人噤若寒蟬。

日子便在這刻意營造的平靜中一天天過去,每日晨起,用罷清淡早膳,便由含翠和采薇一左一右攙扶著,在攬月軒的庭院裡慢慢走上幾圈,晨熹微或夕西下時,風不燥,溫度宜人。

看看牆角那株日漸飽滿的石榴,廊下新開的幾叢晚香玉,聽采薇嘰嘰喳喳說些院中趣事,或是含翠低聲唸叨著今日小廚房又琢磨出了什麼新點心。這一切日常,都籠罩在一層過分小心翼翼的氛圍裡,連枝頭雀鳥的鳴,都顯得格外清晰,甚至刺耳。

午後倦怠,便靠在臨窗的榻上,翻幾頁新尋來的民間畫本子,或是與含翠采薇一道,對著秦院判留下的食療方子和小廚房蒐羅來的食譜,研究些既合口味又於胎有益的吃食。

今日是清爽的荷葉粥,明日是溫補的黃芪燉鴿,後日又是酸甜開胃的梅子醬拌脆藕……日子浸在了煙火氣與書香裡,簡單而充實,卻也著一種暴風雨前夕,刻意維持的、脆弱的安寧。

采薇有次邊替我捶邊笑道:“娘娘,您是不知道,外頭好些相的姐妹都說,羨慕死咱們攬月軒的奴才了,主子仁厚,院子清淨,吃用細,又沒那些七八糟的糟心事,們都說,咱們這兒,怕是宮裡如今唯一的一片淨土了。”

含翠也在一旁點頭,眼神卻不由自主地飄向閉的院門:“可不就是神仙日子麼。”

我聽著,只淡淡笑了,看向落在窗外被高牆切割出的四角天空上。們口中的“神仙日子”、“淨土”,是蕭景琰以儲君之威和鐵佈局換來的,是皇太后的默許庇護,更是攬月軒眾人的謹慎和對外界紛擾的徹底隔絕,才勉強維持住的表象。

這淨土之下,基並非堅不可摧的磐石,而是無數利益權衡、人心算計與隨時可能崩塌的平衡,堆積出的看似堅固的沙堡。我樂得在這沙堡中心,扮演好一個心無旁騖只待生產的孕婦,兩耳不聞窗外事,倒也真得了些許麻痺般的自在。畫本子裡的悲歡離合,食譜上的酸甜苦辣,似乎比那高牆外真實世界傳來的雷聲,更手可及,也更讓人自欺欺人。

然而,樹靜而風不止,攬月軒的圍牆能隔絕腳步與視線,卻隔不斷資訊的暗流,以及那越來越清晰的、山雨來的

這日傍晚,天沉得厲害,悶熱無風,含玉趁著夜接崗哨的短暫間隙,如同影子般悄無聲息地閃室。

“娘娘,” 聲音得極低,幾乎融了窗外漸起的蟲鳴,“皇后娘娘回宮了。”

我執筆的手猛地一頓,一滴濃墨猝然墜下,在宣紙上洇開一團不祥的汙跡。

“可知道緣由?” 我問,聲音不覺也沉了下去。

含玉搖頭:“不詳。只知是皇太后昨日突然下的急旨,鑾駕今晨便悄無聲息了宮,直回儀宮,未曾驚太多人,也未未按常例接妃嬪朝拜。” 補充道,“儀宮周圍,守衛比往日多了三,皆是陌生面孔。”

悄無聲息,急旨,加倍守衛……這些詞彙串聯起來,勾勒出的絕非尋常的“回宮靜養”。

皇后回宮,無論緣由為何,都意味著後宮格局必將再生變數,我這個東宮良娣到時,於於理都該前往請安。

正凝神思忖著該如何應對,外間便傳來了嚴嬤嬤悉的沉穩腳步聲。

帶來了皇太后的口諭,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肅:“太后娘娘有旨:林良娣臨盆在即,雙胎尤為兇險,乃國朝重中之重。一切以皇嗣平安為要,貴重,近日宜深居簡出,靜心養胎,不得隨意走,以免勞頓傷,更恐不慎衝撞。皇后娘娘那邊,太后娘娘自會代為周全說明,良娣不必掛心,更不必前往,謹記,安心在攬月軒待產,便是恪守本分,不負天恩。”

我心中先是一凜,隨即豁然,立刻起,深深拜下:“臣妾叩謝太后娘娘恤隆恩!謹遵娘娘懿旨,絕不敢有違!” 皇太后這道旨意,來得如此及時又如此強

不僅直接免了日後我去面對皇后這潭深水的難題,更是以一種近乎霸道的方式,將我牢牢護在了的羽翼之下,隔絕了可能來自儀宮、乃至因皇后回宮而可能重新洗牌的任何不明向。這背後,是皇太后與皇后之間無聲的角力,而我,了其中一顆被攥住的棋子。

嚴嬤嬤面稍緩,上前虛扶起我,卻又藉著靠近的瞬間,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氣音,急速低語了幾句,算是“提點”:“良娣是明白人,如今外頭不算太平,承香殿那位,這幾日如同炮仗,一點就炸,昨兒個險些用碎瓷劃傷了近的臉,陛下午後去了一趟,不足半盞茶便沉著臉出來。太子妃娘娘那邊與母家往來,車馬頻繁,昨日崔夫人更是遞了牌子,談了近一個時辰。” 退後半步,恢復平常音量,意味深長地看著我:“太后娘娘讓老奴囑咐,風大雨急,閉門戶,方能得安。”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