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得太了，到我有些不過氣，可我捨不得掙開。
不知過了多久，他輕輕鬆開一些，卻仍不肯完全放手，他垂眸著我，目從眉眼描到鼻尖，又落在角，像要把這缺失歲月的空白一瞬補全。
“瘦了些許”他說。
我正要開口，他忽然抬手，指腹輕輕蹭過我角，那裡還殘留著方才藥的痕跡，褐的，我自己都沒察覺，他的作很輕，輕得像怕弄疼我，可那繭子的糲還是蹭得我微微一。
他低頭，不知從哪裡變出一顆糖果——像是早就揣在懷裡，一路從城外帶進來的，在他掌心躺著，用一張素淨的帕子包著，像一個小小的、笨拙的禮。“藥苦。”
我接過，糖霜在舌尖化開從嚨一直漫到眼眶。
他抬手，指腹輕輕揩過我眼角，“別哭。”他說著，自己眼底卻分明也有什麼在閃爍。
我忽然想起那年沈府後院，海棠樹下，第一次見他的模樣。
他胖乎乎的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將一塊晶瑩剔、散發甜桂花香氣的糖，遞到我面前，眼睛彎月牙。
“年年表妹，這個給你，爬樹危險，以後想在高待著，還是讓下人搬個梯子，安全要。”
那時我還不知道，他也剛剛失去母親，小小的一個人，被獨自送回來京城。
他也沒有家了。
可他還是笑著，把唯一一顆糖，遞給了我。
我看著他那雙清澈見底、不含雜質的眼睛，又看了看他手心裡那塊人的桂花糖。那時的我還不懂什麼“同病相憐”，只覺得這個胖乎乎的表哥，讓人莫名安心。
從沈府那年，到這攬月軒今夜。
只有謝長卿。
只有他，會在我喝完苦藥之後，遞給我一顆糖。
只有他，從第一次見面起，就用這樣的方式待我，不是承諾，不是誓言，只是一顆糖，可這顆糖他從那年揣到現在。
從海棠樹下，揣到這燭火搖曳的深夜。
從我還不懂什麼喜歡，揣到我為他生下兩個孩子。
從我們各自失去母親的那一年，揣到往後餘生。
我抬起頭，著他。
燭把他的廓照得很和，那些風霜的痕跡還在，可眼底的，和那年海棠樹下初見時，一模一樣。
“長卿。”我喚他。
“嗯？”
“那顆糖……”我的聲音有些啞，“那年沈府後院的桂花糖，你還記得嗎？”
他微微一怔，然後他笑了，那笑意很淺，卻讓整張臉都溫下來“記得，你接過去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就那一下，我心想，以後得多備幾顆。”
兩個孩子睡得沉沉的，不知人間悲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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