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權臣》第18章 民心所向(1)

作者:泗水頑石·5個月前

查抄張記糧鋪的行,由北鎮司緹騎與順天府三班衙役聯合執行。北鎮司趙鎮緋紅袍,腰束玉帶,親自坐鎮督陣;順天府捕頭凌霜著藏青勁裝,腰間佩刀寒凜冽,負責現場協調排程;沈硯作為此案關鍵線索的發現者與核心參與者,亦隨行在列,專職辨認涉案證據。

辰時末刻,兩隊人馬於順天府衙門前匯合。北鎮司的緹騎皆是挑細選的勁卒,著繡著飛魚紋樣的玄勁裝,腰佩鋒利的繡春刀,肩背勁弩,面容冷峻如冰,步履沉穩整齊,每一步踏在青石板上都發出沉悶的聲響,著一生人勿近的肅殺之氣。順天府的三班衙役則手持水火、鐵鏈等刑,佇列嚴整,神肅穆。兩隊人馬合在一起,足有百餘人,浩浩朝著西市方向進發,沿途所過之,街面瞬間安靜下來,行人紛紛駐足側目,眼神中滿是敬畏與好奇。

巳時的西市,正是一日中最喧鬧繁華之時。街道兩旁的商鋪鱗次櫛比,綢緞莊的夥計正高聲吆喝著新款面料,酒樓的幌子在微風中搖曳,香氣撲鼻的小吃攤前圍滿了食客,挑著擔子的貨郎穿梭其間,賣聲、討價還價聲、孩的嬉笑聲織在一起,一派煙火鼎盛的景象。然而,當這支著特殊服飾、氣勢威嚴的差隊伍出現在街口時,喧鬧的街市如同被按下了靜音鍵,瞬間陷了詭異的寂靜。

“讓一讓!都讓一讓!” 領頭的衙役高聲喝道,聲音穿人群。原本肩接踵的行人商販見狀,紛紛驚慌避讓,有的小販慌忙用布巾蓋住攤位上的貨,連滾帶爬地躲到屋簷下;有的食客放下手中的碗筷,著酒樓的窗欞向外張;還有些孩被這陣仗嚇得哭鬧起來,被父母摟在懷裡捂住。很快,差隊伍兩側便讓出了一條寬闊的通道,圍觀的人群則麻麻地在街道兩旁,踮著腳尖,頭接耳,議論聲如同水般悄然湧起。

“我的天!這是何等陣仗?錦衛都出了!” 一個挑著菜筐的老農瞪大了眼睛,聲音裡滿是震驚,手裡的扁擔都差點落。

“瞧這架勢,是衝著前面的張記糧鋪去的吧?” 旁邊一個穿長衫的秀才模樣的人捋了捋鬍鬚,眼神中帶著幾分探究。

“張記?那可真是報應!” 一個買菜的老婦人雙手一拍,臉上出解恨的神,“老婆子前幾日在他家買米,回來一淘全是沙子,煮出來的飯糙得硌牙!去找他們理論,那胖老闆不僅不認賬,還讓夥計把我趕了出來,說我老婆子故意找茬!”

“何止是缺斤短兩!” 一個開雜貨鋪的掌櫃低聲音,語氣中帶著後怕,“我聽說啊,他們家給京營送的軍糧,都是發黴變質的!那些將士們在邊關吃苦累,吃的竟是這種東西,這不是黑了心肝是什麼?”

“難怪錦衛都來了!這可是掉腦袋的罪過!” 一個年輕的挑夫咋舌道,“張記平日裡仗著有靠山,在西市欺行霸市,壟斷了大半的糧食生意,價錢說漲就漲,咱們這些小老百姓敢怒不敢言,這下可算栽了!”

人群中的議論聲越來越大,大多是義憤填膺的控訴與幸災樂禍的嘆。張記糧鋪這些年憑藉背後的權貴撐腰,在京城糧食行業橫行霸道,不僅欺同行、盤剝百姓,還屢屢以次充好、缺斤短兩,早已積累了滔天民怨,如今見其被差圍堵,百姓們心中積已久的怨氣終於有了宣洩之,臉上無不帶著看好戲的神

此時,張記糧鋪的大門前,那曾經囂張跋扈的胖老闆正被兩名如狼似虎的衙役反剪著雙手,死死按在門前的硃紅柱子上。這胖老闆本就碩,此刻被按得彈不得,油膩的上堆疊,顯得愈發狼狽。他往日里總是油滿面、頤指氣使,此刻卻面如死灰,臉慘白得如同一張紙,額頭上佈滿了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滾落,浸溼了前的錦緞袍。他碩的如同篩糠一般劇烈抖著,裡兀自不甘心地嚷著,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尖利刺耳:“你們憑什麼抓我!我冤枉!我張記可是正經皇商,朝廷冊封的!我要見李主事!我舅父是戶部李坤李主事!還有王虎王公子,他是吏部尚書的遠親!你們不能這樣對我!”

趙鎮騎著一匹高頭大馬,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冰冷如霜,臉上沒有毫波瀾。對於胖老闆的囂,他本懶得理會,只是緩緩抬起右手,大手一揮,沉聲道:“搜!所有倉廩、賬房、櫃檯,給本仔細地搜!片紙不留!所有糧袋,逐一檢查,不許放過任何一疑點!”

“遵命!” 差們轟然應諾,聲音震耳聾。隨後,眾人如同水般湧糧鋪,腳步聲、撞聲、呵斥詢問聲瞬間打破了糧鋪的寧靜。有的衙役負責搜查前堂櫃檯,翻查賬本、清點貨;有的則直奔後院倉廩,準備徹查庫存糧食;還有的負責看管糧鋪的夥計和賬房先生,防止他們銷燬證據或趁機逃

沈硯沒有跟隨大隊進前堂,他的目標十分明確 —— 後院的倉廩區。他深知,張記糧鋪的核心罪證必然藏在糧倉之中。他快步穿過喧鬧的前堂,繞過天井,直奔後院。後院的大門被兩名衙役守住,見沈硯前來,連忙側讓開。推開沉重的木門,一混合著糧食黴變、塵土與溼的複雜氣息撲面而來,嗆得人幾作嘔。沈硯下意識地皺了皺眉,隨即拿出隨攜帶的手帕捂住口鼻,邁步走了進去。

這座倉庫規模宏大,足有半個籃球場大小,屋頂高聳,幾乎頂到了房梁。倉庫線昏暗,只有高幾扇狹小的氣窗進些許微,灰塵在柱中飛舞盤旋。倉庫裡堆積如山的麻袋整齊地碼放在兩側,麻袋的有深有淺,有的嶄新發亮,有的則顯得陳舊發黃,甚至有些已經溼破損。

沈硯沒有急於手,而是先在倉庫巡視了一圈,目銳利地掃過每一堆麻袋。他注意到,靠近門口的幾堆麻袋看起來品相尚可,麻袋的布料也相對完好,似乎是用來應付日常售賣和表面檢查的;而倉庫深的麻袋則更深,布料溼發暗,甚至有些麻袋上已經出現了黴點,顯然存放了不短的時間,且儲存環境十分惡劣。

沈硯走到靠近門口的一堆麻袋前,出隨攜帶的匕首。這把匕首是他平日裡防所用,刀刃鋒利,寒閃閃。他用左手按住麻袋,右手握著匕首,順著麻袋的隙輕輕一劃,“嗤啦” 一聲,麻袋被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嘩啦啦 —— 裡面的 “糧食” 瞬間流淌出來,堆落在地上。定睛看去,裡面竟是黃沙與米粒混雜在一起,而且黃沙的比例遠遠超過了米粒,那些米粒乾癟瘦小,發暗,顯然是劣質米,而黃沙則顆粒糙,與米粒混雜在一起,難以分辨。

“果然如此。” 沈硯心中冷笑一聲,並不意外。他早已料到張記糧鋪會在糧食中摻沙以次充好,只是親眼見到這場景,心中依舊生出幾分憤慨。他沒有停留,繼續朝著倉庫深走去。越往裡面走,黴變的氣味就愈發濃烈。他來到一堆最深、看起來最為溼的麻袋前,再次舉起匕首劃了下去。這一次,麻袋被劃開的瞬間,一濃烈刺鼻的黴味瞬間衝出,幾乎讓人窒息。裡面的糧食早已不復米粒的模樣,而是凝結一塊塊發黑的板狀,上面長滿了黃綠的黴菌,有些地方甚至還滲出了黑的黏,看起來噁心至極。

沈硯強忍著不適,用匕首挑起一小塊黴變的糧食,仔細看了看,只見糧食部已經完全腐敗,輕輕一捻便碎末,散發出陣陣酸腐之氣。“趙鎮!凌捕頭!請看這裡!” 沈硯轉過,朝著倉庫門口沉聲喝道,聲音中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怒火。

趙鎮和凌霜正在前堂檢視搜查進度,聽到沈硯的呼喊,立刻快步趕來。當兩人走進倉庫,看到地上流淌的摻沙糧食和那袋發黑黴變的 “軍糧” 時,臉瞬間變得極其難看。趙鎮下馬,大步走到黴變的糧食前,蹲下出右手,猶豫了一下,還是抓起一把。那粘膩噁心的順著指尖傳來,糧食的黴味與腐臭味直衝鼻腔,讓他胃裡一陣翻湧。他眉頭鎖,臉鐵青,猛地將手中的黴變糧食扔在地上,怒極反笑,聲音沙啞而憤怒:“好!好一個張記!好一個皇商!這就是你們供給京營弟兄們吃的糧食?!這他孃的是喂牲口,牲口都不吃!將士們戍守京城,保家衛國,竟被你們如此剋扣殘害,你們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嗎?!”

凌霜站在一旁,銀牙咬,握著刀柄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看著那袋黴變的糧食,眼神冰冷如刀,語氣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憤怒:“如此喪盡天良,簡直聞所未聞!京營是京城的屏障,將士們若是因為吃了這種東西生病弱,一旦有外敵來犯,後果不堪設想!這與通敵叛國何異?!”

就在這時,幾名負責搜查賬房的錦衛力士抬著一個沉重的鐵皮箱子走了過來。那箱子約莫半人高,通黝黑,看起來分量十足,兩名力士抬著它,腳步都有些踉蹌,額頭上佈滿了汗珠。“大人!在賬房室的夾牆裡發現這個!” 領頭的力士高聲稟報,語氣中帶著幾分興

趙鎮揮了揮手,示意力士將箱子放下。兩名衙役立刻上前,拿出撬,用力箱子的隙中。“喝!” 兩人同時發力,只聽 “咔嚓” 一聲脆響,箱子的鎖釦被撬開,箱蓋應聲而開。

一瞬間,滿室的珠寶氣撲面而來。箱子裡並非眾人預想中的賬冊文書,而是滿滿一箱白花花的銀子!每一錠銀子都約莫五兩重,整齊地碼放在箱子裡,過氣窗照在銀子上,反出刺眼的芒,讓人睜不開眼睛。略估算,這一箱銀子足有上千兩之多!更令人震驚的是,每一錠銀子的底部,都清晰地刻著一個 “張” 字印記,顯然是張記糧鋪專門熔鑄的私銀。

“人贓並獲!看你們還如何抵賴!” 趙鎮看著箱子裡的銀子,冷哼一聲,語氣中滿是嘲諷與憤怒。這些銀子,無疑是張記糧鋪過摻沙售糧、以次充好、壟斷市場等非法手段搜刮而來的贓款,如今被當場查獲,鐵證如山,再也無法辯駁。

而被綁在柱子上的胖老闆,過倉庫的門看到了那袋黴變的軍糧和被抬出來的一箱箱銀子,臉上最後一僥倖也徹底破滅了。他原本還在兀自嚷的聲音戛然而止,雙,若不是被衙役死死架著,幾乎要癱倒在地。他臉上的瞬間褪盡,只剩下無盡的絕,往日的囂張跋扈然無存,轉而涕淚橫流,哭嚎著求饒:“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啊!小的也是被的!是李坤李主事!還有王虎王公子!是他們我這麼做的!”

他一邊哭,一邊用力掙扎著,因為劇烈的作而抖不休:“李主事掌管戶部糧餉,他說要想拿到京營的軍糧訂單,就必須在糧食裡摻沙,還要把一半的利潤孝敬給他!王公子更是兇狠,他說若是我不照做,就派打手砸了我的鋪子,還要取我的命啊!小的上有老下有小,實在不敢違抗他們!那些銀子,大半都孝敬給他們了…… 小的只是賺點辛苦錢啊…… 大人明察!大人饒命啊!”

他的哭嚎聲淒厲無比,響徹整個糧鋪門前。而這番供述,與之前李坤被審訊時的口供相互印證,清晰地勾勒出了一條由戶部主事李坤、權貴子弟王虎與張記糧鋪勾結而的貪腐鏈條,將所有罪行徹底坐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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