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仙樓三樓的雅間著一抑的奢華，梨花木桌案上擺著未曾過的緻茶點，青瓷茶杯裡的茶水早已涼，氤氳的水汽散盡，只留下杯壁上淡淡的水痕。窗外是京城喧鬧的街巷，賣聲、馬蹄聲約傳來，卻被厚重的木門隔絕在外，讓雅間裡的空氣越發凝滯。
劉公公斜倚在鋪著墊的太師椅上，手裡把玩著一枚極佳的玉佩，指節泛著青白。他抬眼看向對面的沈硯，角勾起一抹鷙的笑，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脅迫：“沈總旗，別給臉不要臉！你以為憑你現在的份，就能跟咱家抗衡？”
沈硯端坐在對面，玄勁裝的袖口微微收，指尖已經到了腰間的繡春刀刀柄。聽到 “蘇清鳶” 三個字時，他的猛地一僵，眼底瞬間燃起怒火，原本還算平靜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你敢試試！” 沈硯猛地站起，手按在繡春刀的刀鞘上，力道之大讓指節泛白。刀鞘上的冷順著指尖蔓延，稍稍制了他腔裡翻湧的戾氣。他死死盯著劉公公，眼神銳利如刀，“劉公公，咱們有話直說，別牽扯無辜之人！”
“無辜？” 劉公公冷笑一聲，微微前傾，鷙的目像毒蛇一樣纏上沈硯，“在這京城，咱家想讓誰‘不無辜’，誰就無辜不了。你以為你能護得住？酒樓外、藥材鋪旁、甚至回家的路上，到都是咱家的人。只要咱家一句話，能不能見到明天的太，都不好說。”
這番話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狠狠刺進沈硯的心裡。他知道劉公公沒有說謊，閹黨在京城勢力盤錯節，眼線遍佈各個角落，蘇清鳶只是個普通的藥材鋪掌櫃，手無縛之力，本無法應對閹黨的暗害。
“閹黨居然用蘇清鳶威脅我！太卑鄙了！” 沈硯的心裡又怒又急，卻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不能慌，越是這個時候越要沉住氣。劉公公的目的是讓我投靠閹黨，只要我沒明確拒絕，蘇清鳶暫時就是安全的。得想辦法穩住他，再找機會徹底解決這個威脅。”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坐下，手卻依舊沒有離開繡春刀的刀柄，保持著隨時可以拔刀的姿態。“劉公公，投靠閹黨之事，關乎重大，容我再考慮考慮。” 他故意放緩語氣，出一猶豫，“畢竟，我現在是錦衛百戶，貿然站隊，陸大人那邊也不好代。”
劉公公臉上的笑意更濃，顯然是以為沈硯已經被說：“沈總旗是個聰明人，知道什麼選擇對自己最有利。陸大人雖然護著你，但他終究只是個錦衛指揮使，怎麼比得上魏公公的權勢？只要你投靠過來，以後升發財，不盡的榮華富貴，比在錦衛裡刀尖上強多了。”
他正說著，雅間的窗戶忽然被輕輕推開一條，一個小太監的腦袋探了進來，飛快地朝著劉公公點了點頭，又迅速了回去，窗戶也隨之關上，只留下窗紙輕微晃的痕跡。
沈硯的眼角餘捕捉到了這一幕，心裡瞭然 —— 這是閹黨的人在傳遞訊息，大機率是在確認周圍的布控已經到位，或者是在提醒劉公公時間不早了。他知道，不能再拖延下去，必須儘快拿出籌碼，打破眼前的僵局。
“榮華富貴，我沈硯不稀罕。” 沈硯的語氣突然變得堅定，眼神也恢復了之前的銳利，“我只想安安分分辦案，護佑百姓，不想捲黨派爭鬥。但劉公公要是人太甚，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劉公公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眼神沉了下來：“怎麼？沈總旗這是想反悔？難道你就不怕蘇清鳶出事？”
“怕？” 沈硯冷笑一聲，從腰間的暗袋裡掏出一卷摺疊整齊的麻紙，正是之前從李坤上搜出的報，“我沈硯一生行事，明磊落，最不怕的就是威脅。倒是劉公公，還有魏公公，怕是有些事，不想讓陛下知道吧？”
他將報放在桌案上，緩緩展開。報上的字跡雖然有些潦草，卻清晰可辨，上面詳細記錄了李坤與閹黨小太監合作，挪用邊關軍餉的時間、數額和流程，末尾還有李坤和那個小太監的親筆簽名，鮮紅的指印格外醒目。
劉公公的目落在報上，臉瞬間變得慘白，手裡的玉佩 “啪嗒” 一聲掉在桌案上，滾到了地上。他猛地站起，指著沈硯，聲音因為震驚和憤怒而有些發：“你…… 你敢威脅我！”
“威脅？” 沈硯搖了搖頭，眼神平靜卻帶著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不想威脅誰，只是想自保而已。” 他將報重新收好，放回暗袋裡，“這份報，要是送到陛下手裡，你覺得魏公公還能安穩地坐在現在的位置上嗎？挪用軍餉可是殺頭的大罪，就算魏公公深得陛下信任，也難逃罪責，更別說你這個傳話的了。”
劉公公的微微發抖，眼神里充滿了忌憚。他知道沈硯說的是實話，挪用軍餉是閹黨的大忌，也是皇帝最忌諱的事。一旦這份報曝，不僅魏公公會到牽連，整個閹黨都可能面臨滅頂之災。
“你想怎麼樣？” 劉公公的語氣了下來，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囂張氣焰。
“很簡單。” 沈硯看著他，語氣鄭重，“第一，保證蘇清鳶的安全，撤回所有監視的人，以後不準再用來威脅我；第二，以後不要再找我的麻煩，也不要再我投靠閹黨；第三，安分守己，不要再做貪贓枉法、危害百姓的事。”
他頓了頓，補充道：“只要你們做到這些，這份報就會永遠留在我手裡，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但如果你們出爾反爾，那就別怪我把它給陛下，到時候咱們魚死網破，誰也別想好過。”
劉公公的臉一陣青一陣白，心裡充滿了不甘和憤怒，卻又無可奈何。他知道，沈硯手裡的報是致命的籌碼，他本沒有選擇的餘地。
“好！我答應你！” 劉公公咬牙切齒地說道，眼神里滿是怨毒，“我暫時不你們，也不再你投靠。但沈硯，你給我記住，今日之辱，咱家記下了，你遲早會後悔的！”
“後悔？” 沈硯冷笑一聲，“我沈硯做事，從不後悔。倒是劉公公，回去告訴魏公公，多行不義必自斃，以後好自為之。”
說完，沈硯站起，不再看劉公公一眼，轉朝著雅間門口走去。手依舊按在繡春刀的刀柄上，保持著警惕，以防劉公公突然發難。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回頭說道：“劉公公，希你言而有信。否則，我不介意親自去宮裡一趟，把這份報給陛下。”
劉公公沒有說話，只是死死地盯著他，眼神里的怨毒幾乎要溢位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