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林間穿過，帶來遠一聲悶響，似有人跌溪中。蕭錦寧站在巖上，手按劍柄，目未移。片刻後，林再無靜，唯有溪水奔流如舊。緩緩收手，轉走回口，腳步沉穩，肩背卻仍繃著勁。
，齊珩靠坐在石壁邊，臉比方才更白了幾分。他閉著眼，呼吸淺而急，玄外袍沾了泥塵與漬，袖口裂了一道，出的手腕瘦得幾乎只剩骨頭。蕭錦寧蹲下，指尖搭上他脈門，一——脈象浮，肺絡灼熱，氣逆衝，竟是舊毒被劇烈作激得全面反噬。
眉心微蹙，不聲收回手，低聲對守在口的侍衛道：“去尋些乾柴，在口十步外生火，莫讓煙往裡灌。”侍衛應聲退下。隨即解開隨藥囊，翻出一隻青瓷小瓶，倒出半粒止散，又取出一塊乾淨布巾，蘸了溪水擰乾，輕輕覆在齊珩額上。
齊珩眼皮了，忽然咳了一聲。起初輕，繼而連串，肩頭劇烈起伏。立刻扶住他後背，讓他側，下一瞬，一口暗紅沫噴在石地上，濺開數點猩痕。
“別說話。”聲音得極低，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你撐得住。”
齊珩息著，邊還掛著，想笑一笑，卻只牽出一苦意。他抬眼看向，眼神有些渙散，卻又努力聚焦。沒回避，只將布巾換了一面，繼續敷在他額角。
外火漸起，映得巖壁微晃。估著追兵已遠，短時不會再擾，這才真正鬆了半口氣。可掌心下的脈搏仍在紊跳，提醒危機未解。
閉眼，識海一沉，神識悄然玲瓏墟。
眼前景驟變。腳下不再是溼冷岩石，而是靈泉畔的溫潤黑土。泉水汩汩流淌，霧氣氤氳，薄田延展至目不可及，藥香浮。快步走向靈泉東岸，從識海深取出一枚蓮種——通冰藍，之寒氣人，正是九葉冰蓮。
蹲下，以指為鋤，在泉眼旁挖出一小坑，將種子埋，再以靈泉澆灌。泥土吸水即潤，不過眨眼，一點芽破土而出，晶瑩如霜。不敢怠慢，指尖劃過掌心，鮮滴落，滲土壤。蓮株得滋養，生長之勢陡然加快，稈拔高，葉片舒展，一片、兩片……直至第九片蓮葉完全展開，形如玉盞，邊緣泛著淡藍暈，整株蓮花懸浮離地三寸，寒氣自其周緩緩擴散。
手採下整株蓮心，收袖中乾坤，隨即退出空間。
現實中的仍跪坐於石地，手指還搭在齊珩腕上，臉上無異，彷彿從未離開。但額角已沁出細汗，指尖微。
取出冰蓮，置於石面。蓮瓣遇熱氣即化一層薄霜，以玉杵輕搗，蓮心碎雪，又取靈泉霧調和，凝三粒龍眼大小的藥丸，通泛青，握在手中涼意刺骨。
扶起齊珩，一手托住他後頸，另一手將藥丸送他口中，再以水囊中溫水緩緩喂下。藥丸口即化，順而下。齊珩結了，呼吸略緩，咳意漸止。
沒鬆手，依舊扶著他，直到他呼吸徹底平穩，由青白轉為淡紅，脈象也慢慢歸於均勻。這才緩緩放他躺下，重新蓋好外袍，將空瓷瓶收回藥囊。
外火堆噼啪作響，夜已深。坐在他榻旁，背靠著巖壁，左手搭在膝上，右手仍不自覺著藥囊繫帶。火映在臉上，照出眼底的疲倦，卻照不進那雙始終清醒的眸子。
子時將過，齊珩終於睜開眼。視線模糊了好一陣，才看清是。他張了張，聲音沙啞：“我……咳了？”
“嗯。”點頭，語氣平淡，像在說今日天氣，“你舊疾復發，差點死在這山裡。”
他扯了扯角，想笑，卻牽口，又皺起眉。
遞過水囊：“喝一口，潤潤。”
他接過，仰頭飲了一口，手卻抖得厲害。手扶住，兩人手指短暫相，他的冷，的暖，都在這一瞬傳得清楚。
“你救了我。”他低聲說。
“你活著，我也好辦事。”收回手，低頭檢查他襟上的跡，“別，我給你換件乾淨的。”
從隨行包袱裡找出一件素中，解開他外袍，作利落卻不魯。他任擺佈，目卻一直停在臉上。
“你種了冰蓮？”他又問。
手一頓，沒抬頭：“你怎麼知道？”
“我夢見了。”他聲音很輕，“雪地，泉邊，你站著，手裡捧著一朵發藍的花。”
沒接話，只將新替他穿上，扣好領釦。然後起，走到口，向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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