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微明，蕭錦寧揹著藥箱穿行在城南街口。剛從邊關歸來，風塵未洗，袍角還沾著營外黃土。原打算回府換，途經水渠巷時卻被眼前景象絆住腳步。
街面用草蓆圍出三道警欄，守衛持攔人，不許靠近。巷哭聲斷續，有老婦抱著孩蹲在門檻上哀嚎，孩子角滲，面青紫。另一戶人家抬出首，白布蓋頭，腳趾在外，指甲發黑。空氣裡浮著一甜腥腐氣，混著艾草焚燒的焦味，嗆得人頭髮。
上前一步，亮出腰牌：“太醫署奉旨巡診，讓開。”
守衛遲疑片刻，見一素淨服，眉目沉靜，終是側放行。徑直走病戶家中，掀開一名昏睡男子的襟，腹遍佈紅斑，按不退，指尖微溫卻不冒汗。又掰開其眼瞼，瞳孔收遲緩，舌苔厚膩泛綠。取出銀針輕刺指尖，珠湧出，竟呈淡褐。
“不是傷寒。”低聲自語，“熱毒肺，兼染穢氣，傳於飲水。”
旁一名中年婦人撲通跪下，聲音嘶啞：“老爺，我家男人昨夜還好好的，喝了早粥就吐……南頭李家、張家也都倒了……求您救救我們！”
蕭錦寧未答，只問：“你們共用哪一口井？”
婦人指向屋後。提而行，至井臺邊俯檢視。井沿溼，殘留幾道拖拽痕跡，石間有灰白末附著。捻起一點嗅聞，無味，但舌尖微即覺麻。這毒不走氣味，不借風力，專伏水中，緩慢釋毒，非一日投下。
轉對圍觀百姓道：“今日起，此井封，不得取水。各家存水皆倒，改飲開水三日。”
無人應聲。有人低頭退後，似不信年紀輕輕能斷疫病。
也不惱，命人取來空鍋，親自架火煮水，投苦參、貫眾、板藍三味藥，熬深褐湯。待涼後舀出一碗，當眾飲下半碗，餘下半碗遞給那名垂危老者喂下。
“我若明日不死，此藥可服。”
人群靜默。半晌，有個年壯著膽子端起一碗喝盡。又一人跟著喝。第三碗遞出時，已有人主幫忙分發。
就在巷口支起攤子，掛起“防疫施藥”四字布幡，擺開三口大鍋流煎藥。自己守灶前，一面添柴控火，一面登記病戶姓名住址。每有高熱搐者，便以銀針刺其十宣放，再灌下清瘟敗毒飲。兩日，退燒者七人，止咳者十二，僅一人因舊疾纏不治。
第三日清晨，正為一兒敷藥，忽聽後喧譁。回頭見兩名衙役舉著火把趕來，要燒燬病戶。
“疫病需防，但不可妄毀民！”起攔在門前，“煮沸晾曬即可，何必全焚？百姓本已艱難，再失被，如何過冬？”
衙役冷笑：“上頭令，違者同罪。”
盯著他們腰間令牌，冷聲道：“我乃太醫署六品醫，疫地診治，自有章程。你等若敢擅，我便報上府，查你職之罪。”
兩人對視一眼，終究收手退去。
自此，百姓更信三分。鄰里自發組織，班挑水、熬藥、照看病人。孩在巷尾唱起新編俚謠：“醫蕭，藥如神，一碗湯，救命人。”
第七日卯時，立於井臺旁再查水質，取樣滴特製藥水，澤未變。又走訪十餘家，無新增病例。點頭，喚來里正，將一張寫滿字的紙予他。
“每日焚艾一次，井周撒石灰，病癒者半月不得食葷腥。此方三日後減量，七日後停藥。”
里正雙手接過，聲道：“娘子救我滿巷命，小人願立碑銘恩。”
“不必。”背起藥箱，轉走。
眾人追出巷口，跪了一地。有老者捧來一碗熱粥，雙手高舉：“喝口熱的再走吧，您三日沒閤眼了。”
停下，接過碗，慢慢喝完。瓷碗遞還時，指尖微。
未再言語，低頭穿過人群，沿街西行。日頭漸高，後呼喊聲漸漸遠去。拐一條荒徑，盡頭是座廢棄藥廬，門楣歪斜，牆皮剝落。推門進去，塵灰簌簌落下。在唯一完好的桌前坐下，解下布包，倒出幾撮藥渣與井中取回的末。
燈芯挑亮，火映著眼底。凝視那些灰白碎屑，忽然低語：“此毒配伍極巧，非自然生髮，也非市井所能煉製……”
。銀線一出閃，上網蛛角牆在照，移偏影日外窗。中袖在放，好包新重渣藥將只，不，閉。啼聲一烏來傳外屋，完說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