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碾過長街,晨初染窗欞,車聲漸歇。
蕭錦寧步居所,未喚僕從,徑直穿過迴廊,推開臥房門扉。
解下披風掛於架上,垂眸掩去腕間舊痕。
袖口微,遮住腕間舊痕。肩頭傷經一日顛簸,已由痛轉為沉悶鈍,如鐵鏽滲骨。不語,只取銅壺注水於盆,以巾蘸溫水手,作緩慢卻未停頓。
淨手畢,盤膝坐於榻上,閉目凝神。識海深,玲瓏墟悄然開啟。
初其中,便覺異樣。靈泉翻湧如沸,水浪拍擊石岸,發出空迴響。薄田邊緣裂,數株藥草因靈氣震盪而萎垂,葉片泛黃捲曲。石室樑柱輕,古籍殘卷自架上落,簌簌作響。心念一,以意馭氣,如琴絃般徐引靈力,緩緩平復泉波盪。泉眼漸穩,水流歸靜,藥田重得潤澤,枯葉稍展。
待境安定,睜眼環顧空間全貌,瞳孔微。
原野無垠延展,地平線消失在視線盡頭。
六千四百萬畝疆域橫亙眼前,較前日擴張十倍有餘。石室由一增為兩座,新閣立於北坡,簷角飛翹,建多層書架與藥櫃。靈泉湧量增三,泉水清冽藍,泉底沉澱銀點點,似有金砂隨波流轉。薄田擴為九頃,分列三區,東種寒草,西育毒蕨,中留空地待植。
尚未細察,忽見遠方荒原騰起灰霧。近前一看,是一群蟻類叢集而行,長寸許,通雪白,甲殼泛冷。蟻群行至一廢棄礦脈,即刻攀附啃噬,鐵石如蠟遇火,迅速消融。其口開合間分泌明,滴落地面,土石嗤嗤作響,冒起白煙。
皺眉,心鏡通悄然啟用。
“停。”
一道意念直蟻群中樞。
蟻群頓止,首蟻昂首朝方向,角輕擺,似在探查。
再傳念:“何來?”
片刻,模糊意識回傳:【生於金寒之隙,隨境而現,無主無族。】
略鬆一口氣,知其非敵。遂從藥田拾起一株鐵線草——此草含微量玄鐵,乃煉藥廢料——投蟻群前方。蟻群試探靠近,首蟻咬下一截,咀嚼片刻,其餘跟進吞食。不過半盞茶工夫,整株草連渣不剩。蟻群隨後排出黑顆粒,形如藥丸,表面堅。
俯取一顆細看,以指輕碾,顆粒即碎,出裡銀纏繞結構。此可塑可鍛,遠勝凡鐵。又取一滴蟻滴於青磚,磚面瞬時腐蝕出深孔,邊緣焦黑。
能力屬實。
退回識海中心,立於靈泉畔,取出一滴泉水,凝於掌心。以心念牽引,將水珠懸於空中,指尖輕點,注自氣息。水珠驟亮,化作一道符印,沉地下。符印蔓延如系,連線靈泉、薄田、石室,最終延至蟻群所在之地。
蟻群齊伏,首蟻角地,接契約印記。
自此,認主。
立於高坡,俯視蟻群列陣。心中推演其用:破城門鎖,蝕鎧卸甲,潛機關腹地,無聲毀樞;亦可收集金屬粹,反哺煉毒制。若投於暗戰,可無形之刃,穿牆鐵,防不勝防。
角微揚,未笑出聲,眼角卻已出銳。
睜眼,迴歸現實。暮已染窗紙,屋未點燈,唯藥囊靜掛腰側,銀微閃。端坐不,雙目清明,手囊袋,指節收。外世未寧,然手中已有新刃藏於無形。夜風穿窗,吹帳角。靜如磐石,鎮守此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