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錦寧踏進東宮偏門時,天才出灰白。守值的侍剛換完班,見袖中藥囊微沉,便未多問,只低頭引路。徑直穿過抄手遊廊,將青玉匣置於齊珩書案一角,未發一言,轉即走。齊珩正披起,咳聲在掌心,鎏金骨扇輕掩角,目卻已落在那方封著寒氣的玉匣上。
他遣退左右,啟符開匣。一道凝而不散的黑氣自匣心浮起,在空中緩緩鋪展——北境山脊線浮現行軍虛影,馬蹄印痕深陷雪地,鐵車拖軌之聲似從極遠傳來。他閉目凝神片刻,隨即提筆寫下“巡視軍備”四字奏本,命人快馬呈遞前。不到一個時辰,聖旨批覆迴轉:準太子出京,時限二十日,所攜護衛不得過十人。
當日午後,齊珩換下蟒袍,著青勁裝,帶五名死士悄然離宮。道之上風塵不起,一行人快馬加鞭,三日抵邊關重鎮雁平城。守將迎於城外,滿臉堆笑,連稱“風雪封路,糧道斷絕”,勸其暫居城中驛館,勿涉前線。齊珩不語,只將骨扇輕點地圖一角:“既不通路,這些人販鐵賣鹽,又是走的哪條道?”
次日清晨,他化名巡察使,混市集暗察。邊鎮商肆林立,酒旗斜掛,看似尋常,細看卻有異樣——多家鋪面收貨不記賬,凡運鐵、鹽者,皆由蒙面腳伕接手,轉送城西廢棄驛站。他尾隨其中一支隊伍至驛站外圍,見牆角堆滿空麻袋,印著模糊字號,與戶部調撥文書上的標記一致。更有一人腰間銅牌閃亮,刻著反文“淵”字,被布巾半遮。
當夜,齊珩命死士圍住驛站,破門而。屋火盆未熄,賬冊殘頁尚在燃燒,一名瘦削男子正跳窗逃走,被當場擒獲。搜得皮囊一隻,藏完整賬本,墨跡清晰:每月三萬石糧草、五千斤鐵經私道運往境外,換回金銀珠寶,分賬名錄上赫然列有轉運使周通、參將馮祿、副尉沈岱三人畫押,皆為五皇子麾下舊部。賬末一行小字寫道:“府上所需,不敢有誤。”
第七日黎明,齊珩於校場召集邊軍將領。他立於高臺,手捧賬本,逐條宣讀罪狀。周通當場跪倒,嘶聲辯稱:“我等奉令行事!若不供糧,家眷命難保!”齊珩冷眼看去,不聲:“既是奉令,誰下的令?拿調令來。”周通語塞,面慘白。
午時三刻,判決下達:主犯枷號三日,秋後問斬;從犯革職流放嶺南,家產抄沒充作軍餉。邊關大營即刻整編,撤換七名涉事軍,任命老將秦遠之為總巡,統轄全線防務。另設巡夜斥候營兩隊,每夜番查哨,烽燧傳信改為雙線並行,一失聯,立刻警報。關牆外私開小道盡數填埋,沿山險要加設拒馬、陷坑,嚴防再有資外流。
風雪又起,齊珩立於城樓之上,黑袍捲,手中骨扇輕合。副將低聲稟報:“殿下,一切已佈置妥當,明日即可啟程返京。”他著北方雪原盡頭,那裡黑氣已散,唯餘蒼茫一片。手指過扇柄,到一裂痕——是昨夜審訊時,用力過猛所致。他未言語,只將扇子收袖中。
城樓下,驛馬已備好,糧袋裝滿幹餅與火炭,馬蹄裹布以防墜。士兵列隊待命,火把在風中搖曳,映得人臉明暗不定。齊珩轉,步下石階,靴底踩碎一層薄冰,發出清脆聲響。他翻上馬,韁繩一勒,戰馬原地踏了兩步,鼻孔噴出白霧。
隊伍啟行時,天仍未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