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影偏西，簷角銅鈴輕響，風拂過蕭錦寧的裾，抬步走出慈寧宮正殿。指尖尚有餘溫，是從玲瓏墟中歸來後未散的靈力波。髮間毒針簪已藏好柳絮毒草煉的瓷瓶，袖中藥囊微沉，一切如常。
剛行至宮道轉角，迎面奔來一名侍，腳步踉蹌，額上沁汗，手中捧著半幅撕裂的明黃帕子。他撲通跪地，聲音發：“太后娘娘！東宮急報……太子咳不止，太醫束手，只說……只說恐撐不過今夜。”
蕭錦寧腳步未停，只眉心一跳，立時轉朝東宮方向而去。風在耳邊掠過，未披外裳，月白襦而，藥囊隨步伐輕晃。昨夜耗神製毒，今晨又未曾歇息，此刻腦中卻清明如刀——九葉冰蓮，唯有此可續命。
東宮寢殿燭火搖曳，帷帳低垂。齊珩臥於榻上，玄襟染了斑斑跡，青白，呼吸微弱。幾名太醫跪伏在側，頭不敢抬。一人低聲稟道：“肺腑似有舊毒復發，脈象斷續，藥石難……”
蕭錦寧不語，徑直上前，手搭上他腕脈。指下跳極細，如遊將斷。閉目片刻，心中已有決斷：三日命，常規無救。唯有種蓮。
鬆開手，退後一步，雙目微闔。心神一，意識順著左腕藥囊的微熱沉識海。影流轉，足下泥土溼潤，頭頂雲氣低垂，玲瓏墟再現眼前。
走向靈泉畔的寒玉臺，從識海深取出三粒種子——形如霜晶，之生寒，正是九葉冰蓮種。蹲挖土，種於泉邊向，再以靈霧籠罩，設溫控結界。此花畏喜寒，需純水滋養，稍有偏差便枯死不生。
第一日子時，取指尖一滴，混靈泉噴霧，灑落蓮苗。珠霧即散，化作淡紅水汽，蓮葉微，出芽。指尖發麻，眼前略暈，扶住石臺穩住形。
第二日午時，再獻一滴。蓮立，葉片展開，邊緣泛起冰藍紋路。靠坐在石臺邊沿，眼底浮起淡淡青影，呼吸漸重，卻未離半步。
第三日子時，滴落霧中，蓮苞初現，形如握拳，通凝霜。咬破舌尖強提神，以意念催空間流速略快外界，爭得半日餘裕。
第四日清晨，蓮苞微綻，出裡九層疊瓣，每一片皆薄如蟬翼，泛著冷。睜眼凝視，終於鬆了一口氣。
第五日黎明前，九葉全開，花心升起一縷白氣，凝而不散。小心採下整朵，以玉匣封存，隨即離神識。
現實中的猛然睜眼，已在東宮暖閣。窗外天微明，燭火將盡。掌心託著玉匣，指尖抖，襟已被冷汗浸。
“研藥。”開口，聲音沙啞。
宮人奉上銀杵臼，親自將冰蓮花瓣碾為細，作穩健，未灑一粒。又取溫水調和，用銀匙盛起，輕輕撬開齊珩牙關。
他間微，吞嚥艱難，藥順角出。以指拭去，再喂。中途他嗆咳兩聲，立即探指按人中與天突，助其平復呼吸。
最後一口服下，放下銀匙，靜候。
時間緩緩流淌。坐在床側矮凳上，雙手疊置於膝上，目未離他臉。窗外天由灰轉亮，鳥鳴漸起，殿香爐煙線筆直升起。
將近午時，齊珩睫忽然輕，結微，緩緩睜開了眼。
視線模糊了一瞬，漸漸聚焦。他看見坐在那裡，眼底佈滿，臉蒼白，卻在看到他睜眼的剎那，微微彎了角。
“你……”他聲音極低，幾乎不句，“又救我一次。”
沒說話，只是點頭。
兩人對視良久。照進窗欞，落在肩頭，也映著他邊一極淡的痕。他的手指了，手過去，被他輕輕握住。
掌心相，溫度緩慢回升。
殿外傳來輕微腳步聲，是侍送藥湯進來。緩緩出手，起整理，將玉匣收回袖中。齊珩著背影，言又止。
走到門邊，停步，未回頭，只道：“藥效已經絡，三日聲勞神，飲食清淡。”頓了頓，又添一句：“花園海棠開了，等你好了，我陪你去看。”
說完，推門而出。
晨灑在宮道上，腳步平穩，朝著慈寧宮方向走去。襟微皺，髮散，但脊背直。遠花園的方向，花枝輕搖，風中有香氣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