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斜照,花園西側迴廊的石磚泛著微潤青。蕭錦寧緩步而行,裾拂過低垂海棠枝,肩頭落了一片瓣。未抬手拂去,只指尖在袖中輕捻,藥囊布料微溫,提醒靈力尚未全復。
東宮那五日幾乎未曾閤眼,種蓮耗神,冷汗浸裡的記憶仍在皮間滯留。此刻腳步雖穩,實則肋骨深偶有鈍痛竄出,似細針遊走。不聲調整呼吸,目掃過園中數名灑掃園丁。四人分立不同花圃,作節奏一致,唯獨靠近梅林轉角的一人,剪刀握得偏鋒,刃口朝外,與修剪枝條的常理不合。
那人約莫五十上下,灰布短褐沾著泥點,鬢角斑白,乍看與尋常老僕無異。可他每剪一枝,必停頓半息,眼角餘悄然掠向東宮方向,再迅速低頭,彷彿怕被誰識破。
蕭錦寧駐足於一株垂海棠下,左手似不經意上髮間簪子。指尖到簪尾微凹——那裡藏著柳絮毒草煉的瓷瓶。閉目瞬息,心神沉凝,發“心鏡通”。
無聲探,僅得一句心聲:“……今日務必看清行蹤……不可輕舉……”
讀心應聲而止,額角略浮薄汗。一次已用盡,不能再試。
睜開眼,角微揚,似被花吸引,緩步向前兩步,右手背於後,三指微屈,輕輕一彈。一道微弱靈力自掌心滲出,順著經脈流左腕藥囊,直抵玲瓏墟邊緣。
花叢影中,銀一閃,阿雪悄然而現。小狐伏地,鼻翼翕,豎瞳鎖定那名老園丁。尾尖微,繃,正撲出。
蕭錦寧右手指形未變,僅中指向無名指,做出“止”勢。
阿雪形驟僵,狐耳頭,緩緩後退半步,石,僅留一雙眼睛映著日。
蕭錦寧轉,繼續前行,步伐不疾不徐。路過那園丁十步之外時,忽然輕咳一聲,袖口微揚,一抹淡苦藥香隨風飄散——是安神香混了斷腸草灰的調和氣息,常人難辨,卻足以擾習武之人嗅覺。
未回頭,但知清晰:那老園丁剪刀一頓,手腕微抖,目追來,又強行移開。
沿著原路折返,步履從容,實則脊背繃。方才那一擊若出,阿雪或可制敵,但對方既為餘黨,背後必有聯絡之人。打草驚蛇,反失線索。
風再起,吹鬢邊碎髮。抬手攏發,指尖掠過毒針簪,確認瓷瓶仍在。心中已定:放其歸巢,待其引線,方能一網擒。
阿雪伏於,鼻尖地,持續追蹤那人的氣息波。它不,不鳴,連呼吸都放至最淺,如同石下蟄蟲。
蕭錦寧行至迴廊盡頭,影即將轉宮道。落在肩頭,也照見遠那名老園丁終於收起剪刀,拎起竹筐,緩緩朝園門走去,步態遲緩,一如往日老僕。
腳步未停,只際微,幾不可聞吐出三字:“還不到時候。”
話音落時,人已轉過廊角,影消失在硃紅宮牆之後。
阿雪排深,銀,雙眼睜著,盯住那遠去的背影,直到最後一縷腳步聲徹底消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