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的忘川河伯,如今的囚犯——更準確地說,是擁有臨時編碼“待改造罪神-甲等-001”的強制勞役人員——呆滯地、如同被空了所有靈魂(儘管神魂仍在)般,垂首凝視著腳邊那兩樣品。
左邊,是一把拖把。木質的杆,大約齊高,表面糙,甚至能看見未經細打磨的木紋凸起和幾細微的、可能在使用中被刮出的刺。杆上半部分略深,是長期被手汗浸潤的結果,下半部分則略顯蒼白。杆子頂端,用幾圈已經有些發黑、失去彈的鐵,固定著一大團灰白中帶著頑固黃褐汙漬的棉線束。那些棉線有的已經磨損斷裂,參差不齊地支稜著,像一蓬枯萎的、沾染了塵垢的草。整把拖把散發著一淡淡的、混合了陳舊汙水、消毒水以及某種難以名狀的、屬於“清潔工”特有的微腥氣味。
右邊,是一個紅的塑膠水桶。桶是那種廉價的、一次注塑型的質塑膠,紅並不鮮豔,而是有些發暗發烏,桶壁上還有幾道細長的、不知何時磕出的白劃痕。桶沿有兩個對稱的提手孔,此刻正被一個彎曲的鐵提手穿過。桶,盛著大約半桶水,那水並不清澈,呈現出一種渾濁的灰黃,水面漂浮著幾顆極其微小的、不知是灰塵還是先前清潔殘留的懸浮,在便利店頂燈的照下,緩緩地、無規則地盪漾著。
這兩樣東西,是如此的,如此的“質”,如此的……凡俗不堪,甚至帶著一種底層勞作特有的、難以洗淨的“骯髒”。它們比之前那張由購籃變的金屬椅,更直接、更赤地象徵著與“神”的世界徹底絕緣的、屬於最普通凡塵的、甚至是最底層的勞作與生活。
讓他,一位自混沌初開便應運而生、神魂銘刻著天地法則、神軀由先天水凝聚、曾執掌浩瀚忘川幽冥神河、一念可定億萬亡魂歸宿、無數鬼魂香火供奉跪拜的古老先天神只,去親手、使用這樣兩樣東西?
去像一個最低賤的雜役、一個市井僕婦、一個凡間監獄裡最不堪的囚徒那樣……拖地?
他眼中原本因神格剝離、力量封、未來鎖死而產生的空與絕,在這一刻,如同被投了火星的油池,瞬間被點燃、沸騰、轉化為一種近乎瘋狂的、足以焚燬理智的怨毒與屈辱的火焰!那火焰在他冰藍的眼眸深熾烈燃燒,幾乎要噴薄而出,將眼前的一切,連同他自己,都焚燒灰燼!
“你……!”
他猛地抬起頭,脖頸發出輕微的、僵的“咔”聲。披散的藍髮向後落,出他那張失去了神輝、卻依舊俊卻扭曲猙獰的臉。他死死地盯著幾步之外、正平靜地看著他的林尋,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裡、從被凍結的神魂最深,用盡所有殘餘的力氣與恨意,生生出來的,帶著抖的嘶啞與滔天的怒火:
“你……敢……如此辱我?!”
這聲質問,不再有言出法隨的威能,不再有引法則共鳴的神韻,只剩下一個囚徒最無力、卻也最歇斯底里的控訴。其中蘊含的恨意與屈辱,濃烈得幾乎要化為實質的黑霧。
然而,面對這幾乎要將他生吞活剝的目,林尋甚至連眼皮都未抬一下。
他彷彿本沒聽見那聲充滿怨恨的質問,只是微微側,走到旁邊一排冷藏貨架前,手,從散發著冷氣的櫃子裡,取出了一瓶包裝鮮豔、罐上凝結著細小水珠的冰鎮可樂。作隨意自然,如同任何一個在便利店購的顧客。
“嗤——”
他拇指扣住拉環,輕輕一拉,一聲清脆的開啟聲在寂靜的便利店中顯得格外清晰。細的氣泡瞬間湧上瓶口,發出輕微的“嘶嘶”聲。他舉起瓶子,仰頭,平靜地喝了一口。冰涼的、帶著刺激甜味的褐過嚨,他甚至微微眯了一下眼,似乎在那短暫的、屬於凡俗的清涼與甜膩。
然後,他才將目轉向依舊死死瞪著他的前河伯,眼神平靜無波,如同在看一件發出噪音的故障電。
“這不是侮辱。”他淡淡道,聲音裡聽不出任何緒,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這是你的工作。據判決,這是你被分配的第一項工作任務。也是你漫長‘天道功德勞役刑’的開始,是你為自己所犯罪行進行實質贖罪的起點。”
“工作?贖罪?”前河伯彷彿聽到了世間最可笑的笑話,臉上的因極致的憤怒而搐,聲音拔高,變得更加尖利刺耳,“荒謬!我乃先天神只!我的存在本便是法則!何須向你所謂的‘工作’贖罪?!這分明就是最卑劣、最惡毒的折辱!”
他猛地踏前一步,儘管神力全無,但那份屬於古老存在的暴怒氣勢,依舊讓旁邊的王大爺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蘇晴晴更是捂住了。
“我——寧——死!”他一字一頓,嘶聲吼道,眼中竟真的閃過一決絕的瘋狂。對於他而言,承這樣的屈辱勞作,遠比形神俱滅更加可怕!
林尋又喝了一口可樂,然後將瓶子隨手放在旁邊的收銀臺上。他瞥了前河伯一眼,那眼神中,罕見地……不是憤怒,不是嘲諷,而是一種更冰冷的、近乎於“憐憫”或者說是“對無知程式的憾”的神。
“在這裡,”林尋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法則般的冷酷,“你沒有‘死亡’的資格,也沒有‘選擇死亡’的權力。”
他出手指,凌空虛點了一下前河伯的眉心方向——雖然隔著一段距離,但前河伯卻覺到自己眉心深那無形的“罪業價籤”烙印微微發熱。
“你的存在,從判決生效的那一刻起,已經被天道最高法則標記為‘特殊負債資產’。你的神格、神力、乃至這先天水軀殼和殘存神魂,其‘所有權’與‘置權’已暫時轉移至本店(作為天道法庭執行終端)名下,用於抵押你所欠下的鉅額負功德。在你還清所有罪業——即你的個人罪業賬戶歸零之前,你的每一真靈、每一縷存在痕跡,都歸屬於本店管理的‘資產池’。你的生死,不再由你自的意志決定。”
他頓了頓,似乎在檢索某個的條款,然後補充道:
“依據《天道法庭判決執行細則》及《特殊勞役人員管理暫行辦法》第三章第九條:被判‘天道功德勞役刑’之個,在刑期未滿、罪業未清期間,其存在天道強制保護,止任何形式的自我消亡、被消亡(除因無法抗拒之自然因果外)或故意損害自‘資產價值’之行為。違者,視為‘惡意逃避債務及刑罰’,將發‘債務凍結並強制無限期延長刑期,且每日計收懲罰滯納功德點’之條款。”
他看著前河伯驟然僵住、眼中瘋狂被難以置信的冰寒所取代的臉,用更清晰的語氣說道:
“通俗點說,你想死,也得經過本店——即你的勞役管理方——的批准。未經批准的任何自毀行為,不僅無效,還會讓你的刑期變真正意義上的‘無期’,並且讓你欠下的債,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多,永無還清之日。”
?果後的怕可更承要還?有沒都由自的辱屈這結終連?能不都死求連。懼恐……與絕的息窒人令更、深更下剩只,狂瘋的絕決那中眼伯河前了滅澆,水冰的冷寒最同如,話席這
:度制勤考工員新醒提在理經的正真個一同如,桶水和把拖的會理人無那上地眼一了看他。完沒還話的尋林,而然
”。算計利複五之分萬的額總債負前當按,息利業罪日每,間期工怠極消。式程’息計罰懲‘啟將戶賬德功負人個其,外賬點德功無日當除。’造改極消‘為視,後效無醒提經,準標作工本基到達能未、工怠極消或、作工配分絕拒由理當正無,間期役勞:條一第》則守礎基)員人改勞(工員店利便道天《的步同印烙份你對已並生統系理管店本由剛剛據。句一你醒提,外另“
。字個兩這下一了調強意特尋林”。’利複‘是,意注請“
”!!!“
。分幾上白要還壁牆的後他比至甚,紙如白慘得變,盡褪底徹也點一後最上臉!一地制控法無、地烈劇,中擊霆雷的形無被同如,的伯河川忘·前
?息利有還……業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