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川愣住了。他看著林尋那雙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焦慮,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屬於“棋盤掌控者”的自信與籌謀。
林尋不再說話,他的目,重新落回收銀機的控式螢幕上。他的手指,在那的螢幕上,以一種極其迅速、準、彷彿早已在心中演練過無數遍的節奏,迅速作起來。
那螢幕上,此刻彈出來的,不再是平日裡收銀結算時的商品資訊介面,也不是盤點庫存時的貨架分佈圖。那是一個全新的、阿川從未見過的、複雜到令人眼花繚的介面。
介面上,麻麻地排列著無數個微小的、流著的、散發著淡金芒的圖示。每一個圖示,都代表著某種功能,某種許可權,某種系統模組。而在這些圖示的最中央,是一個佔據了螢幕三分之一面積的、巨大的、半明的“文書理”介面。那介面上,不斷跳著無數行由金符文構的文字,彷彿正在高速運算著某種極其複雜的“程式”。
林尋的手指,在那些圖示上快速點過,每一次點選,都伴隨著一聲極其輕微的“嘀”聲,以及介面上某個模組的啟用或切換。他的作行雲流水,沒有毫猶豫,彷彿他不是一個便利店的店長,而是一個縱著某種終極戰爭機的、經驗富的指揮。
阿川呆呆地看著林尋那專注而高效的背影,心中那團剛剛燃起的、被恐懼籠罩的霾,竟然莫名地,消散了幾分。
就在這時,林尋頭也不回,突然開口問道:
“阿川,你以前在幽冥,對那個黑山老鬼,瞭解多?”
阿川渾一震,他知道,林尋這是在收集報,是在為接下來的“主防”做準備。他不敢怠慢,深吸一口氣,閉上眼,調起那作為“前忘川之主”的、關於幽冥各大勢力的龐大記憶庫,開始儘可能清晰、詳細地回憶起來:
“黑山老鬼……他的本,並非尋常的鬼,也不是由生靈死後魂魄所化。他……是一座山。一座在太古時期,生長於幽冥與人間界、吸收了無盡煞之氣與日月華、歷經萬載歲月,才生出靈智的萬年沉木所化的山妖。”
“後來,隨著天地變遷,他所在的那片區域,逐漸淪為了枉死城外圍的葬崗與孤魂野鬼的聚集地。無數慘死、冤死、無人收、無可歸的孤魂野鬼,在絕與怨念中游,最終都被他這座‘山’所散發出的、本能的吞噬慾,吸引、捕捉、吞噬。”
“他吞噬了不知多萬萬的孤魂野鬼,吸收了它們殘存的意識、怨念、記憶與力量,才逐漸從一個懵懂的山妖,蛻變了擁有完整靈智、強大力量的鬼王。他給自己取名為‘黑山’,又因為其兇殘暴戾、行事毫無顧忌,被幽冥界其他勢力暗中稱為‘黑山老鬼’。”
阿川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繼續道:
“他最可怕的地方,不是他的力量有多強——雖然他確實很強,在幽冥鬼王中也屬於頂尖——而是他花費了數千年時間,以他那龐大的山為核心,用無數被吞噬的孤魂怨念為材料,心構建、煉化而的、獨屬於他個人的一方天地—— ‘鬼域’,或者 ‘黑山鬼市’。”
“在他的鬼域裡,他就是絕對的、不容置疑的主宰。他能隨意篡改那片空間的法則,顛倒,混淆黑白,讓生者迷失,讓死者瘋狂。任何外來的、不屬於他‘鬼域系’的‘秩序’——無論是天庭的法旨,還是幽冥的律例,甚至是佛門的經文——一旦進那片鬼域,都會被他的‘域場’瘋狂制、扭曲、甚至吞噬,幾乎無法產生任何效力。”
“除非……”阿川的目中閃過一芒,“除非有間帝王,以九五之尊、人道氣運為基,親自敕封的‘鎮鬼法旨’;或者天庭有玉帝親手賜下、加蓋了‘昊天金闕無上至尊自然妙有彌羅至真玉皇上帝’寶璽的‘斬妖天敕’;又或者,有哪位真正的大神通者,能以無上法力,生生破開他的‘域’,強行將‘秩序’灌注進去……”
“否則,在那片鬼域裡,他的‘規矩’,就是唯一的‘規矩’。這也是為什麼,他敢公然在幽冥邊緣,與正統的幽冥勢力‘搶生意’、建立他那私人的‘黑山鬼市’、收容各種被幽冥通緝的兇魂厲鬼,卻一直沒人能真正奈何他的原因。”
阿川說完,長長地撥出一口氣,看向林尋。
林尋靜靜地聽完,臉上依舊沒有毫波瀾。他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用那種標誌的、缺乏起伏的語調,簡短地評價道:
“也就是說,在他的‘鬼市’裡,他自己就是規矩。”
“沒錯。”阿川點頭。
“很好。”
林尋沒有再多說一個字。他只是將目,重新落回收銀機的螢幕上,那複雜的“文書理”介面上。他的手指,在螢幕上敲下了最後一個、彷彿帶有決定意義的字元。
“嘀——!”
一聲清脆的、與之前所有提示音都截然不同的、帶著某種金屬質的、彷彿“最終確認”般的聲響,從收銀機部響起。
接著,那臺看似普通的收銀機側面的列印口——那個剛剛才吐出過孫悟空那張金“清算憑證”的、瀰漫著淡淡法則氣息的出口——再次發出一陣奇異的、如同古老齒齧合般的“咔咔”聲響。
一比之前更加璀璨、更加銳利、甚至帶著幾分“侵略”的金芒,從那小小的出口中,噴湧而出!
那芒之強,瞬間照亮了阿川那驚愕的臉,也照亮了整個收銀臺區域。芒之中,一張比之前那份“清算憑證”更長、更厚、質地更加堅韌的奇異紙張,緩緩地、卻又不容置疑地,從出口中“”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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