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魈那龐大的、散發著最後餘燼般黑氣的軀，沉重地倒在便利店一片狼藉的地面上，彷彿一座驟然崩塌的、充滿穢惡的小山。戰鬥的轟鳴與咆哮餘音似乎還在破碎的空間中嗡嗡迴盪，但一種更為繃、更為深沉的寂靜，迅速接管了這裡。這寂靜並非安寧，而是暴風雨眼中那種令人心悸的、充滿未知的短暫間歇。
庫奧特里拄著戰斧，膛仍如風箱般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上新增的傷口，帶來火辣辣的疼痛。汗水、水、還有山魈濺上的汙濁，混合在一起，從他稜角分明的臉頰和脖頸上蜿蜒落。他沒有立刻去理傷口，而是目銳利如隼，先迅速掃視了一圈便利店部，確認沒有其他即刻的威脅從影中撲出，然後才將視線牢牢鎖定在門外那片彷彿凝固了的、深不見底的黑暗上。他的耳朵微微著，捕捉著任何一不尋常的聲響——不是街道上遙遠的車聲，而是更近，可能來自屋簷下、通風口、甚至地底深的、窸窣的、膩的、充滿惡意的細微靜。
王大爺捂著口，咳嗽了兩聲，角又溢位一縷。剛才那全力催的“五雷咒”對他這個年紀來說負荷不小，但他不敢有毫鬆懈。他巍巍地從懷裡出一個扁平的、表面磨損得的舊銅羅盤，羅盤指標並非指南，而是以一種不規則的頻率微微震著，指向並非一個固定方向，而是在門口黑暗和收銀臺令牌之間搖擺不定。“妖氣未散，反有匯聚之勢……”他聲音沙啞，佈滿皺紋的臉上憂深重，“這東西的……也是個大麻煩。它的魂魄都浸了穢氣煞氣，若不及時理，很快就會滋生更汙穢的東西，或者吸引來那些專食腐穢魂的‘髒東西’。”
蘇晴晴幾乎虛，背靠著一個翻倒的貨架坐在地，渡人者之燈擱在膝頭，燈焰只剩下米粒大小的一點金芒，微弱得彷彿隨時會熄滅。臉慘白，失去了，靈力涓滴不剩，甚至有種靈魂被空般的虛弱。看著地上山魈那開始失去澤、但依舊猙獰的，胃裡一陣翻騰，強行下嘔吐的慾。聽到王大爺的話，努力抬起頭，聲音輕飄飄地問：“那……那怎麼辦？燒掉嗎？”
“尋常火焰怕是燒不化它的筋骨皮，反而可能把穢氣蒸發得到都是。”王大爺搖搖頭，目看向庫奧特里和林尋。
林尋已經離開角落，快步走到相對完好的收銀臺區域——這裡因為庫奧特里的拼死守護，反而損壞最輕。他的手指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調出了新的介面。螢幕上顯示著便利店外圍的能量波監測圖，可以看到代表山魈死亡後散逸能量的紅點正在緩慢暗淡，但與此同時，在便利店周邊數十米到百米的範圍，更多或明或暗、或強或弱的異常能量訊號，如同聞到了腥味的鯊魚，正在從四面八方向這裡匯聚，形一個緩慢收攏的包圍圈。“王老說得對。山魈的能量輻雖在衰減，但仍然是一個顯著的‘汙染源’和‘信標’。據能量圖譜分析，目前探測到的外圍異常生命反應至超過七個，種類不一，能量質從寒、汙穢到狂暴都有，正在謹慎靠近。理需要快速且徹底的方法，否則我們會陷被外夾擊的境地。”
他頓了頓，推了推眼鏡，鏡片上反著螢幕的冷：“我調取了便利店建築結構圖和地下管道圖。後方雜間下面有一個廢棄的、原本用於連線市政管道的狹窄豎井，深度約三米，底部是混凝土封閉，但側面有老式的鑄鐵洩閥，理論上可以開啟一個通往更下方廢棄電纜通道的口子。如果我們能把它弄進去，再想辦法徹底‘淨化’或‘封存’，或許可以暫時隔絕其影響。但作需要時間，而且必須確保理過程中它的殘留不會洩。”
庫奧特里聽完，緩緩點了點頭。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握的戰斧，斧刃上還沾染著山魈粘稠的黑，正緩慢地腐蝕著金屬表面，發出極其輕微的“滋滋”聲，但斧那些暗金的銘文虛影微微閃爍，將腐蝕之力抵擋在外。“我的‘斧火’可以焚化穢氣，但需要時間積蓄力量，而且消耗很大。”他聲音低沉，帶著戰鬥後的沙啞，“理時，我無法全力應對可能的外來襲擊。”
“我來佈陣！用‘離火鎖靈陣’封住雜間和豎井口，雖然倉促，但暫時隔絕外氣息和能量換應該能做到。”王大爺直了佝僂的脊背，眼中閃過一決絕，“晴丫頭，你還有力氣嗎？用你的燈，照著點，給我爭取一點清淨，別讓這裡的穢氣干擾我畫符佈陣。”
蘇晴晴咬著牙，用力點了點頭，雙手再次捧起渡人者之燈。閉上眼，深深呼吸，努力榨著神深最後一與古燈的聯絡，試圖引導那微弱的燈焰，散發出一點穩定的、哪怕只是象徵的“清淨”之意，驅散靠近王大爺邊的汙濁氛圍。
“林尋，”庫奧特里看向年輕的程式設計師，“你監控全域，用你的‘噪音’或者其他手段，儘可能干擾和拖延外面那些東西靠近的速度。給我們爭取時間。”
“明白。”林尋簡潔地回應，手指已經在鍵盤上敲擊起來，調出不同的控制介面，開始部署他預先準備的一些“小玩意”——不僅僅是聲波干擾，還有利用便利店殘存電路製造的區域電磁脈衝、釋放特定頻率的閃，甚至是播放一些經過理的、對靈或敏生有擾作用的怪異音訊片段。這些手段或許無法擊退強敵，但製造混、延緩推進速度是他的專長。
計劃迅速擬定。庫奧特里不再猶豫，他走到山魈的旁，彎下腰，將戰斧暫時別在腰後，雙手抓住山魈一隻相對完好的、長滿倒刺的手臂。手冰冷膩，帶著令人極度不適的，而且異常沉重。他低喝一聲，全再次賁張，暗金紋的芒在皮下流轉，提供著強大的力量。他拖，朝著便利店後方，雜間的方向走去。在地面上，留下一條寬寬的、混合著黑、粘和各種汙漬的痕跡，散發出更加濃郁的惡臭。
王大爺隨其後，一邊走，一邊從隨的褡褳裡掏出各種件：一疊裁剪好的黃符紙、一小罐深紅的硃砂墨、幾枚邊緣磨損的銅錢、甚至還有一小包散發著淡淡藥香的灰褐末。他口中唸唸有詞，手指蘸著硃砂，已經開始在路過的牆壁、地面、甚至空氣中虛畫一些簡單的阻隔符文。
蘇晴晴捧著燈，努力維持著那一點清淨暈，跟在王大爺側，臉蒼白但眼神堅定。
林尋則坐鎮收銀臺，為了臨時的指揮中心和干擾源發站。他的面前，多個螢幕分別顯示著：便利店部幾個尚能工作的監控畫面（佈滿雪花但勉強能看）、外部能量探測態圖、他自己部署的各類干擾裝置的狀態反饋，以及一個倒計時——他估算的，基於當前外圍異常反應接近速度，他們可能擁有的安全理時間。
“注意，東側偏南十五米，一個能量反應加速接近，類別推測為‘地縛靈’變種或低等墓鬼，速度中等。”林尋的聲音過微型通訊傳到每個人耳中，“已啟預設三號音訊干擾和頻閃燈，預計能拖延其三十到四十五秒。”
雜間不大，堆滿了廢棄的紙箱、清潔工和一些損壞的貨架部件。庫奧特里憑藉蠻力，很快清理出一塊空地，找到了地面上那個不起眼的、用薄金屬板覆蓋的豎井口。他掀開沉重的金屬蓋板，一陳年的塵土味和淡淡的黴味湧出，下方是黑的、垂直的井道。
“就是這裡。我先下去看看，清理一下，然後把弄下去。”庫奧特里說著，從旁邊找了一捆還算結實的舊繩子，系在門口一個堅固的水管上，試了試承重，然後便毫不猶豫地抓著繩子，矯健地了下去。下面傳來他落地的沉悶聲響，以及一些雜被踢開的靜。
“林小子，下面的通道況怎麼樣？那個洩閥能開啟嗎？”王大爺一邊問，一邊迅速在地上用硃砂混合著那灰褐末，開始繪製陣圖的核心符文。蘇晴晴則站在門口，將燈盞對準雜間部，盡力驅散著隨著山魈靠近而愈發濃郁的穢氣。
林尋快速切換畫面，調出了建築結構詳圖和老舊的管道圖紙：“豎井底部結構穩定。洩閥位於北側井壁，離地約一米二，直徑約四十公分。閥門型號很老，估計鏽蝕嚴重。庫奧特里需要工，或者……用蠻力。我建議先嚐試用工，避免暴力破壞導致結構不穩或洩未知氣。雜間東南角那個紅工箱裡，應該有大型活扳手和撬。”
庫奧特里在下面應了一聲，很快傳來了翻找工箱和金屬的聲音。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林尋面前的螢幕上，外圍的異常能量訊號越來越多，越來越近。代表威脅等級的塊從黃逐漸轉向橙，甚至個別出現了紅邊緣。“西側和北側同時出現三個較強反應，移模式有捕食特徵，可能是被腥氣和穢氣吸引來的都市變異或低等魔。干擾措施效果在減弱，它們正在適應。預計最早接時間，可能短至兩分半鐘。”
“大爺，陣法還要多久？”庫奧特里的聲音從井底傳來，帶著金屬用力時的悶哼聲，“這閥門鏽死了，扳手擰不，我在用撬別，需要點時間。”
“核心陣眼馬上就好！你再堅持一下！”王大爺額頭冒汗，畫符的手指卻穩定無比，最後一個複雜的符文在他筆下完，整個以硃砂和藥繪製的陣圖瞬間閃過一微弱的紅，隨即沒。他迅速將幾枚銅錢按照特定方位在陣圖的關鍵節點上，然後掏出一張質地特殊、有銀閃爍的紫符籙，在陣圖中央。“晴丫頭，燈舉高，對準陣眼！”
蘇晴晴依言而行，將渡人者之燈舉到陣圖上方。王大爺咬破指尖，一滴殷紅的珠滴落在紫符籙上，同時他口中急速唸誦：“離火為心，鎖靈為用，穢氣不侵，邪魔退散！封！”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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