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今年開春後,第一批倭國“遣齊使”二十來人,懷揣著必死的信念,戰戰兢兢又充滿好奇地踏上了齊國的土地。他們被安排在沂州城外的“使臣院”,活範圍到秘的嚴格限制,每天學什麼、見誰、甚至買什麼東西,被要求必須報備,超過學習範圍後就必須有人“陪同”。報部副部長張老五親自盯著這事兒,拍脯跟季達保證:“主公放心,這些人每天吃幾碗飯、上幾次茅房,臣都給您記著。”
季達聽了也只能苦笑。心裡卻琢磨著,得讓格院和工業部那邊把保級別再提一提,尤其是幾個核心工坊和試驗場,蒼蠅都不能隨便飛進去。
說到放權,這大概是季達這兩年做得最“出格”也最讓邊人揪心的一件事。
他是真放。除了軍隊、報系統、以及皇家直屬的一些產業,其他的政務,他是能推就推,能不管就不管。議政大殿裡吵翻天,只要不搖國本、不涉及核心利益,他基本不手,全給政務院和眾議院去扯皮。
用他的話說:“專業的人幹專業的事。皇帝嘛,把握大方向就行,細節,讓宰相、各部門和議員們頭疼去。”
這可把他的人們給急壞了。
馮小憐對同樣憂心忡忡的李祖漪說:“妹妹,你看陛下如今……政務院那邊權勢日重,許相、杜相他們說話比陛下還管用。長此以往,會不會……?”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怕季達變東西魏那樣的傀儡皇帝。
李祖漪輕輕嘆了口氣:“姐姐說的是。陛下心也太大了。這權柄豈是能輕易讓人的?如今議院裡那些新晉的議員,有些尾都快翹到天上去了,言語間對陛下……也了些敬畏。”
連一向不太過問政事的翠花,都難得地嚴肅了一回,趁著給季達送新研發的“行式急救包”時,滴滴地說:“阿達哥哥,外面有人說你……說你被架空了。我聽著不舒服。要不要我去收拾他們一頓……”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季達哭笑不得,趕攔住這個暴力分子:“我的姑,你可別來!我這垂拱而治,是境界!懂嗎?”
最後還是跟了季達十幾年、事總管萬福,給幾位娘娘吃了顆定心丸。
萬福一大家子算是季達最心的人了,他侄子萬石頭一直在管理潛龍谷的產業,石頭他娘則是皇家商號的第一負責人。他屏退左右,對四位憂心忡忡的主人低聲道:“娘娘們多慮了。陛下此舉,非是放權,實是‘抓大放小’。陛下手中,牢牢握著三樣東西呢。”
他豎起三手指:“第一,軍權。各集團軍主將的任命、調防,重大軍事行,最終拍板的還是陛下。高昂將軍、斛律將軍、周瓊參謀長,這些軍方巨頭,哪個不是陛下親手提拔、絕對信任的?槍桿子,穩穩的。”
“第二,報。狄懷英的公安部,孫步橋的報部,眼睛耳朵都長在陛下上。朝野上下,但凡有點風吹草,陛下比誰都清楚。想瞞著陛下搞小作?難。”
“第三,私房錢。”萬福笑了笑,“皇家直屬的工坊、礦山、商隊,還有海外的貿易,如今規模可不小。陛下私庫裡的銀子,比國庫可能都不遑多讓。政務院想辦大事,很多時候還得求著陛下‘帑’支援呢。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陛下深諳此道。”
他最後總結道:“陛下這是把繁瑣的日常政務甩出去了,自己騰出手來,盯著最關鍵的地方。真要有那不長眼的,起了不該起的心思……”萬福眼中閃過一冷,“陛下收拾起來,反而更利索。老奴說句不該說的,有些人現在跳得歡,將來……才好拉清單。”
一番話,說得幾恍然大悟。
不過萬福的話,確實點出了季達的真實想法。他來自後世,太清楚權力過度集中的弊端了。皇帝事必躬親,累死不說,一旦出了個昏招,死了都得捱罵。把專業的事給專業的僚系統,自己當個裁判員和最終風險控制員,不香嗎?既輕鬆,又能保持超然地位,關鍵時刻還能乾坤獨斷。至於有人會因此膨脹?季達不得呢,正好趁機看看,誰是忠臣,誰是二五仔。用他的話說:“這皇位也不是誰都能坐的了的!就問這齊地有誰還能坐這個位置?不用擔心,陛下這皇位穩著呢,真有人惦記才好,早發現,早超生。”
當然,這種“低調”和“放權”,在外人看來,就有點意味深長了。
東西兩魏和南梁,一開始可被齊國這兩年層出不窮的新花樣嚇得不輕。那會兒,鋼鐵戰艦,雲頂飛艇,還有傳聞中程極遠、威力巨大的新式火炮……每一樣都讓他們寢食難安,拼命在邊境增兵,嚴防死守,國庫的錢像流水一樣花在軍備上,國民生凋敝,怨聲載道。
結果張兮兮地防備了一兩年,發現除了偶爾的一些小外,居然真的沒有大舉擴張的跡象!埋頭種田,修路,辦學堂,搞建設,一副“我只想安靜地做個男子”的架勢。
到了去年,三國實在是撐不住了。軍費開支太大,國矛盾也覺得的差不多了。探子們發回的報也一再確認,齊國主力部隊確實沒有大規模調的跡象。於是,東魏、西魏、南梁,不約而同地,悄悄把堆積在齊魏、齊梁邊境上的重兵,撤走了一大半。只留下必要的邊防部隊。
但你說他們真的放心了?那是不可能的。夜裡睡覺都得睜一隻眼,生怕齊國哪天突然不“低調”了。這種提心吊膽的覺,更讓人難。
時間轉眼到了天啟四年的夏末。
這一日,議政大殿偏殿,季達正在聽取海軍司令高昂的述職報告。主要是關於上半年海軍巡航和“友好訪問”周邊國家的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