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衍本就猶豫,聽朱異這麼一說,又想起“驚擾百姓”、“顯得怯懦”,便擺了擺手:“朱卿言之有理。王質水軍足以敵,不必再調兵了。”
羊侃長嘆一聲,退回班列,心中一片冰涼。他知道,建康危矣。
梁武帝又做了一個昏招:他任命蕭正德為平北將軍、都督京師諸軍事,讓他去鎮守建康外圍重鎮丹。這等於把看家護院的任務給了賊。
蕭正德心中狂喜,表面卻一副忠肝義膽的模樣,領命而去。一到丹,立刻秘聯絡侯景,並派出數十艘大船,假裝運送蘆葦,實則將大量糧草、軍械運過江,接濟侯景軍。
此時,梁將王質率三千水軍巡弋採石一帶江面。侯景探知,頗為忌憚。恰在此時,梁臨川太守陳昕上書,認為採石至關重要,王質兵力單薄,請求換防,由他率軍加強守備。梁武帝准奏。
這個換防命令,在傳遞過程中出現了時間差。侯景的間諜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空隙,火速回報。
“天助我也!”侯景大喜過,立刻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戰機。十月二十日,乘著江霧,侯景親率八千銳,自橫江渡。此時王質部已接到命令準備撤離,陳昕部尚未完全接防,江防出現短暫真空。侯景軍順利渡江,搶佔採石,並俘虜了匆忙趕來的陳昕。隨後馬不停蹄,連克慈湖等地,兵鋒直指建康!
訊息傳回,建康大震。士民驚惶,爭相逃城。那些幾十年沒見過刀兵計程車大夫們,嚇得面如土,有的甚至開始打包細準備跑路。臺城(宮城)外,一片混。
梁武帝這才徹底慌了神,將軍務全權委託給太子蕭綱。蕭綱臨危命,倒顯出幾分擔當。他命兒子宣城王蕭大總督城諸軍,赦免囚徒充軍,員百姓參與守城。但倉促之間,組織混,效果有限。
真正撐起建康防務脊樑的,是老將羊侃。他而出,以富的經驗和過人的膽識,重新佈置城防,劃分防區,整頓秩序,彈趁劫掠的宵小,總算讓混的局勢稍稍穩定下來。太子蕭綱對羊侃極為倚重,幾乎言聽計從。
十月二十四日,侯景軍進抵朱雀航,秦淮河上的浮橋,建康南面門戶。守將正是東宮學士庾信。這位大才子寫詩作文是一把好手,打仗就完全是外行了。看到侯景軍殺氣騰騰而來,嚇得魂飛魄散,竟棄軍而逃。守軍群龍無首,一鬨而散,朱雀航輕易落侯景之手。
接著,早就等候多時的應蕭正德,大搖大擺地打開了宣門。侯景軍兵不刃,湧建康外城!
自十月二十五日起,侯景軍開始猛攻臺城。然而,臺城城牆堅固,又有羊侃親自坐鎮指揮,侯景軍猛攻數日,死傷慘重,卻無法破城。侯景無奈,改為長期圍困,築起長圍,斷絕臺城外聯絡,意圖困死梁武帝父子。
與此同時,梁朝各地的藩王和刺史們,如湘東王蕭繹、邵陵王蕭綸、司州刺史柳仲禮等,聞訊紛紛起兵“勤王”,大軍正在向建康匯聚。一場圍繞臺城的攻防大戰與外圍的勤王之戰,即將上演。
沂州,齊國總參謀部。
巨大的沙盤前燈火通明,氣氛凝重而熱烈。季達、高昂、周瓊、王敬、斛律等軍方核心人齊聚一堂,連遠在邊境的王敬和斛律都被急召回。牆上掛著最新的南梁形勢圖,上面麻麻標註著各方勢力箭頭。
“侯景這廝,作真他孃的快!”王敬盯著沙盤上代表侯景軍的紅箭頭,從荊州一路飆到建康城下,忍不住了句口,“八千人就敢直搗黃龍,還讓他了!梁朝那些兵將都是泥的嗎?”
斛律抱著胳膊,冷聲道:“承平日久,武備廢弛,君臣昏聵,作。佔盡天時地利人和,卻打這樣,不奇怪。”他曾在東魏為將,也曾隨使者去過建康,對南朝那種浮華腐朽的風氣深有會。
周瓊指著沙盤,分析道:“侯景此舉看似冒險,實則準。他看準了梁朝中樞反應遲鈍、各地兵馬互不統屬、長江防線存在。一擊中的,現在困住了臺城,挾天子以令諸侯……至是令那些還在觀的藩王。局面很微妙。”
高昂眉頭鎖,他是傳統軍人思維,更關注戰層面:“臺城堅固,羊侃善守,一時半會兒破不了。但侯景軍孤懸敵境,糧草補給是個大問題。梁朝各地勤王軍正在集結,一旦合圍,侯景危矣。除非……”他頓了頓,“他能迅速拿下臺城,或者有外力介。”
季達一直沒說話,手指輕輕敲著沙盤邊緣,目深邃。他當然知道“歷史”上侯景之的結局和過程,但如今這個世界因為他的出現已經改變太多,梁朝部矛盾雖然依舊,但外部環境截然不同。齊國這個變數,會帶來什麼影響?
“請陛下示下,”周瓊看向季達,“我們該如何應對?南梁大,於我齊國而言,是風險,也是機遇。”
不等季達說話,高昂立刻介面:“末將以為,機不可失!侯景叛,梁朝,長江防線形同虛設。我軍可速派銳,南渡淮水,直建康周邊!若勤王軍與侯景相持不下,我軍可坐收漁利。若侯景勢大,我軍可助梁室平叛,順勢索要江北之地。若梁室迅速平定叛……我們也能以‘維護地區穩定、防止戰火北延’為由,佔據江北一些戰略要地。無論如何,都能撈到好!”他越說越興,眼中閃著好戰的芒。周瓊卻搖搖頭:“高將軍,稍安勿躁。目前局勢尚未明朗。侯景與臺城守軍、各地勤王軍實力對比如何?勝負難料。我軍貿然南下,若陷泥潭,被梁軍和侯景軍夾擊,或者引得西魏、東魏趁虛而,如何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