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郯城，熱得連知了都懶得喚。
可人心比天氣還熱——尤其是那些拳掌、準備在即將到來的州參議院選舉中大展拳腳的人們。
政務院大樓對面的茶館裡，幾個穿著面、一看就是“有份”的中年男人正唾沫橫飛：
“王兄，這次青州參議院的三十六席，你我兄弟聯手，至能拿下三席！”
“張老闆客氣了，你們張家在青州商界那是這個——”說話的人豎起大拇指，“我們這些讀書人，還得仰仗你們提攜呢！”
“好說好說，按陛下定的規矩，士農工商各各有比例，咱們兩家聯手，正好互補……”
類似的場景，在齊國九州各郡縣的茶樓、酒肆、商會、甚至田間地頭悄悄上演。前些年那場轟轟烈烈的眾議院選舉，雖然罷黜了近八議員，鬧得飛狗跳，但也實實在在地給許多人上了一課——什麼“政治遊戲規則”。如今規則更清晰了：每州三十九個參議員席位，士農工商按比例分配，必須在本州生活工作滿三年才有資格參選……條條框框擺在那兒，明碼標價似的。心思活絡，或者善於鑽營的人很快就能從中找到有利於自己的東西，他們明白在某些階段順應“天時”就是最大的投資。而現在的齊國雖然讓他們有些看不懂，但耐不住出了個報紙的東西，這玩意兒就跟天氣預判似的告訴所有人，明天是個什麼天氣，讓你做個準備...
而有些在上次選舉中積累了經驗、清了門道、甚至僥倖過關的人，此刻眼睛都紅了。參議院啊！雖然名義上只管一州之地，權力不如中央眾議院，但律法上沒說當了眾議院議員就不能再競選參議院啊，多點權利，而這權力，實打實！
於是，拉幫結派、暗中串聯、許願畫餅、甚至已經開始悄悄“預演”投票的戲碼，在九州大地上悄然鋪開。茶館裡談的是“民生”，酒桌上聊的是“發展”，田間地頭宣講的是“為民請命”，可字裡行間著的，都是對那三十九個席位的志在必得，眼裡這流出了對權利背後東西的。
季達站在議政大殿頂層的臺上，手裡拿著最新一期的《齊報》，頭版頭條就是關於參議院選舉細則的解讀。他角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
“熱鬧吧？”他轉頭問邊的許柳忠。
許柳忠了額頭的汗——一半是熱的，一半是愁的：“熱鬧是熱鬧，就怕熱鬧過頭，又鬧出像上次賄選那樣的醜聞。各州報上來的‘疑似串聯’、‘不當許諾’的檢舉，這半個月已經收了十七八份了。”
“這是必然的，且讓他們鬧。”季達把報紙丟在欄杆上，揹著手看向遠正在鋪設鐵軌的工地，“只要不越線、不違法，其他的，隨他們去。如果有問題，正好趁早解決。”
他頓了頓，語氣淡了些：“再說了，咱們齊國這兒吵歸吵，好歹有得吵。外頭的百姓，連吵的資格都沒有。”
外頭的百姓，確實沒資格吵。他們連下一頓飯在哪兒，現在都愁。
南梁，長沙郡。
留香茶館的生意，眼可見地冷清了下來。
掌櫃梁文韻站在櫃檯後，看著空了大半的茶座，心裡像了塊石頭。
前幾年，茶館生意紅火。南梁雖也腐敗，但蕭衍老皇帝沉迷佛法，對民間榨還沒那麼赤。梁文韻管著的這家留香茶館人頭攢。梁文韻每天念報，都弄的口乾舌燥。遇到自己認可容時，還時不時與人爭論一番。
當時，梁文韻還幹過一件作為掌櫃來說略微有些“出格”的事。自己有些文人好友，家境比當年的自己還不如，卻志趣相投，總是來店裡找自己聊天，其名曰照顧生意，實則窮的本沒多錢喝茶，而自己就揹著東家，把原本三文一碗的茶水，降價到一文。好友們就都來“薅自己的羊了”。人也越來越多，都是朋友或朋友的朋友，礙於面，都是一文錢賣的茶水。當時，人，薄利多銷，算下來沒虧，只是略賺一些辛苦錢，不過，卻賺了口碑。那時茶館裡總是坐得滿滿當當，人聲鼎沸，三教九流都有。
可最近這幾個月年，是越來越不行了。
南梁朝廷伐齊慘敗，又被東魏幹掉了數萬大軍，國庫虧空得能跑馬。怎麼辦？加稅！各種名目的捐稅像雨後春筍般冒出來：剿匪捐、修堤捐、軍械捐、甚至還有“陛下壽誕普天同慶捐”……城裡的小商小販、手藝人、甚至茶館這樣的“清雅之地”，都了砧板上的。
百姓兜裡那點銅板，先得稅，剩下的才能考慮吃喝。一文錢的茶水？從前是實惠，現在是奢侈。很多人連這一文錢，都得掂量再三。
人，自然也就了。
梁文韻看著賬本上越來越難看的數字，眉頭擰了疙瘩。前兩天郭青山來查賬，梁文韻著頭皮把賬本遞上去，已經做好了捱罵甚至被撤換的準備。
可那郭東家翻了幾頁，只是長長嘆了口氣，把賬本合上，拍了拍梁文韻的肩膀：“民生不易啊。這世道……能諒就諒些，能接濟就接濟些吧。這茶館開著...。”似有什麼話要說，卻沒說完。
東家沒怪罪，梁文韻心裡反而更不是滋味了。後廚裡，媳婦和丈母孃沒吱聲。兒子才三歲，繞著孃親的襬跑來跑去，無憂無慮。梁文韻看著兒子，心裡更堵得慌。這樣下去，茶館怕是遲早要黃。
他咬了咬牙，把茶水價格改回了三文一碗。果然，人更了。有時候一天都沒三五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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