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過去，護衛們時不時從外面回來低聲彙報些什麼。而負責整理材料的董平、南木一刻不閒。此刻，天邊已經可以看到些白，董平和南木長長的呼了口氣。
季達看他們整理的差不多了，就示意他們將整理好的東西彙報上來。
董平嚥了口唾沫，上前一步，將連夜探查彙總的報，一五一十稟報：
“主公，黃河商會會長莊賢，四十三歲，開封本地人，五年前，也就是主公您拿下老四州不久，此人逃難至了我齊國，沒多久，突然就有了錢，生意也越做越大。據時間線對比，其姐夫王勇平，當時已經是公安廳下屬員，後因政績卓越調為沂州公安廳，民事副長，去年主申請調任梁州，經政務院稽核、眾議院批准，出任梁州公安廳廳長。據《梁州時報》報道，此人到任後，大力‘整頓治安’......。實則將開封乃至梁州大半的治安力量，逐步換了自己人。”
“黃河商會如今壟斷了開封及周圍縣城七以上的建築、基建專案。從州府衙門翻修、道路拓寬，到新城牆加固、碼頭擴建，甚至各郡縣新建的學堂、醫館，幾乎全由其承包。據資料顯示其報價普遍高出沂州、青州三到五，但每次都能中標。”
“不僅如此，”南木頓了頓，聲音更低，“他們還過威利，控制了開封及周邊郡縣近四的糧行、三的布莊、兩的藥鋪。糧食價格，比相鄰的齊州貴了兩還多。布匹、藥材亦是如此。”
季達的手指敲擊聲停了停，又繼續響起，節奏似乎快了一。
董平接著彙報，聲音裡帶著抑的憤怒和一自責：“主公，關於梁州參議院……況更糟。梁州參議院共設參議員三十九名，初步查證，其中至有二十八人，與黃河商會有直接或間接的利益輸送。選舉過程中，存在大量賄選、買票、威脅選民的況，此尚缺足夠證據支援，有待核實。”他深吸一口氣，繼續彙報“有七名參議員，在過去四個月裡，雖然名義上還在任，但實際上已經‘消失’了，我們派人去其家中偵查，發現或被在家，或因‘意外’亡。這七人中，包括梁州全部的五名眾議院議員！”
“砰！”季達一拳砸在桌上，茶杯震得跳起，茶水潑了一桌。
“好，好得很！”季達怒極反笑，“五名中央議員，全都於異常狀態，監察廳呢？梁州監察廳是幹什麼吃的？！”
張承面凝重地開口，聲音帶著徹骨的寒意：“主公，梁州監察廳……聯絡不上。廳長周安，是兩個月前從齊州調任的幹員，為人剛正。但據我們安在開封的暗線最後一次傳回的訊息，周安兩個月前曾試圖調查黃河商會，隨後檢察院就收到他的病假條，‘突患疾病’，臥床不起，監察廳事務由其副手，一個趙德的人暫代。這個趙德，早期本應該升任廳長，但考察時發現其履歷不足，才從齊州調了周安來。”
季達閉上眼睛，膛微微起伏。他苦心建立的三權分立、相互制衡的系——政務院行政，眾議院立法監督，檢察院司法監察。在梁州，竟然被從上到下，幾乎徹底蛀空！行政員貪腐，議會代表被收買，監察系統癱瘓，甚至同流合汙！而作為頂頭上司，居然都不知道！
這哪裡還是他季達的梁州？這分明是一個寄生在齊國上的巨大毒瘤！
“李尚北……”季達緩緩念出這個名字，每一個字都像從牙裡出來，“許柳忠推薦的梁州州長……”
張承沉聲道：“主公，李尚北此人，年四十，原為東魏州一縣令。主公拿下老四州之前，他已然歸附，並在後續‘騰籠換鳥’行，清洗東魏舊吏的過程中，積極配合，協助我們拿下了試圖反抗的州刺史，立下功勞。因此被調民政部任職，在職期間，因能力尚可，兩年後外放為州下轄郡長，政績……表面上看確實不錯，賦稅增收，治安良好。又兩年，調財政部任副部長之一。”
他看了一眼季達的臉，繼續道：“在財政部期間，他與杜衡部長因預算分配、稅收政策等問題多次發生衝突。杜衡部長曾私下向主公和許院長反映，此人善於鑽營，且上繳的賬目有疑點，意思有濫用公權的問題。臣當時奉命調查，但李尚北做事極為謹慎，賬面上的問題都能很好的解釋，人際關係也理得圓，未能找到確鑿證據。此事便暫時擱置。”
“去年，因齊國疆域擴大，急需有經驗的員出任地方大員。許院長考慮到李尚北有地方治理經驗，且此前調查也未發現問題，便推薦其出任梁州州長。李尚北赴任前，以‘梁州新附，百廢待興，需得力干將協助’為由，向許院長申請了一批人。許院長並未及深究，便同意了。這批人中，包括梁州下轄兩郡的郡守，六個縣的縣長，以及……公安廳長王勇平，大都是他做郡守時的舊部。”
吳謹補充道：“現在看來，早在當年這李尚北就已經出了問題，並形了團伙。藉著赴任的機會，將這些人安到梁州各級關鍵崗位。而梁州參議院的選舉，恐怕從候選人提名開始，就被他們控了。”
季達聽著，心中的怒火漸漸被一種冰冷的殺意取代。許柳忠是位勤勉卻有時過於“寬和”的政務院院長。無需質疑，許柳忠有才幹，也忠誠，但或許是在儒家的聖賢書讀多了，有時過於講究“平衡”和“面”，對於李尚北這種善於偽裝、又有“政績”的員，缺乏足夠的警惕。
“是我的錯。”季達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制度建立了，監督系設計了，但我低估了人的貪婪，也高估了制度在初期、在基層的執行力。我以為有了眾議院、大法院、監察院，就能防止權力濫用……卻忘了，再好的制度，也需要人去執行。而當執行制度的人，從上到下爛掉了，制度就了擺設，甚至了他們牟利的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