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祖漪雖仍悲憤難平,但也明白其中利害關係,知道丈夫所言是穩妥之策,只能含淚點頭,心中對高洋的恨意,卻是刻骨銘心。
高洋在天啟十一年的種種暴行,如同最恐怖的噩夢,籠罩在北晉每一個稍有地位的人頭上。勳貴們從最初的“新君英武”幻想中徹底驚醒,取而代之的是朝不保夕的恐懼。鄴城宮闕,白日亦如鬼蜮。史戰戰兢兢地記錄著這一切,筆鋒都帶著寒意。
齊國這邊,每隔一段時間拿到關於高洋最新暴行的諜報,不論是政務院的杜衡、吳謹,還是眾議院的許柳忠等人,每次都看得目瞪口呆,後背發涼。本來報、文禮部控制的報紙還想報道一下,卻被季達阻止了,理由是太腥,非人所為,怕嚇壞了大齊的花花草草。
“這還是人嗎?”在一次小範圍軍政會議上,趙懷德放下最新報,忍不住罵道,“弒殺至親,殘臣僚,鋸人肢解取骨為琴……禽尚且不如!”
杜衡捻著鬍鬚,連連搖頭:“更可怕的是,這人手握一國大權,軍力還不弱!簡直就是一頭握有尖刀利刃的瘋虎!”
吳謹則苦笑道:“我現在倒是真有點慶幸了……咱們這位陛下,雖然想法天馬行空,做事常常出人意料,有時候搞起事來也是完全不計後果,但至……至他是個正常人!是個講道理、有底線、心裡裝著百姓和江山社稷的君主!跟高洋一比,咱們陛下簡直聖德如天!”
眾人聞言,先是一愣,隨即都忍不住出深有同的苦笑,心中那份因季達偶爾“折騰”而產生的些微抱怨,此刻都被對比得煙消雲散。是啊,自家皇帝只是“點子多”、“想法多”、“步子大”,可高洋那斯,是真·神經病啊!
就連季達自己,偶爾看到關於高洋的報告,也會忍不住自己的下,嘀咕道:“這傢伙……是真不打算給自己留半點退路和後路了啊。歷史上記載他晚年昏暴,這也……提前太多了吧?
齊國這邊是驚悚慶幸織,而在西魏長安,宇文泰的心,則是越來越沉重和焦慮。
起初,他對高洋的瘋狂暴行只是冷眼旁觀,甚至有些秘的快意——一個瘋子皇帝統治的北晉,更容易被控,也更容易在將來被削弱甚至吞併。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高洋的穩定瘋魔(注意,是穩定地瘋,不是偶爾發瘋)程度,讓他到了強烈的不安。
這樣一個完全不按常理出牌、行事毫無底線、手握重兵且凝聚力似乎還不錯的瘋子鄰居,本就是最大的不穩定因素。宇文泰擔心的,不是高洋哪天突然發瘋帶兵打他(至暫時目標一致對外),而是擔心這個瘋子哪天突然把自己玩崩了!比如激起大規模部兵變、被刺殺、或者乾脆在醉酒後做出什麼毀滅的愚蠢決策(比如單獨對齊國發自殺式進攻,或者突然跟突厥翻臉),導致整個反齊聯盟計劃崩盤!
“不能再等下去了!”宇文泰在書房中,對蘇綽和宇文護沉聲道,“高洋已經瘋魔了,可能隨時失控,是個巨大的變數。我們原計劃再儲備兩年,待草原上那些滿意再多訓練些騎兵、火仿製更有效時再手。但現在看來,夜長夢多!必須提前!”
蘇綽憂心忡忡:“丞相,提前手,我們準備夠充分嗎?齊國的力量,與日俱增,差距恐未小。”他呈上幾份剛送回來的絕報,“我們在齊國的線,冒著巨大風險傳回一些訊息。齊國在江南的‘長江大橋’已開始打樁,其工程能力匪夷所思。他們新式的火,據說程和度又有了提升。更麻煩的是,他們的格院似乎在研究一種全都是鐵皮,可以自己走的火炮……”
宇文護也多次被報容震撼:“能自己跑的火炮?這……這怎麼可能?若真如此,齊軍的後勤和機,將提升到何等地步?”
宇文泰看著那些報,臉鐵青,一種近乎絕的迫攫住了他。他原以為,憑藉聯盟之力,以騎兵新戰,尚有一線勝機。但齊國這不斷湧現的新玩意兒,就像一座不斷增高的山,得他不過氣。不能再讓他們發展下去了!必須趁現在,他們注意力似乎還在政和南方,高洋的北晉軍力尚在,我們西魏的騎兵和火藥也有一定積累,起一搏!否則,拖得越久,希越渺茫!
“明年,齊國要忙於他們那勞什子‘政務院、議會選舉’吧?”宇文泰眼中閃過一,那是賭徒在絕境中下注的決絕,“這或許是個機會。趁著他們國政治活分散力,新都、運河等大工程也牽扯部分力量,我們聯合發!畢其功於一役!”
“丞相!是否再與突厥、北晉等仔細商議?高洋那邊……”宇文護仍有顧慮。
“立刻以最急的語,聯絡鄴城和突厥王庭!還有高句麗等國使者”宇文泰斬釘截鐵,“告訴他們,時機已到!我們不能坐視齊國繼續壯大!明年,必須發!讓他們最遲在冬之前,完所有戰前準備和最後協調!冬月時,我要在長安,召開最後一次,也是真正的戰前員大會!這一次,不是商議,是命令!要麼一起上,要麼……就等著被齊國各個擊破吧!”
凜冬的寒風,呼嘯著穿過長安城巍峨的宮牆。宇文泰知道,這是一場豪賭,賭上西魏的國運,賭上他畢生的野心,賭上整個北方的未來。而賭桌的另一端,那個看似溫和、實則深不可測的年輕人,會如何應對?
他向東南方向的天空,那裡是溫暖富庶的江南,是齊國的心臟。一場席捲天下、決定未來百年格局的超級風暴,正在他孤注一擲的決斷下,加速醞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