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我說著書立傳只為傳道,但為何讀者寥寥,我還是會生落寞,無法全然放鬆?
(雲師父提起爐上漸涼的水,緩緩注空壺,水流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他沒有看你,目落在茶煙消散的軌跡上。)
雲師父:笑而不語,給我推來一杯茶陳遠,你可聽說過,黃瓜的旁邊種上香瓜,則黃瓜會長出香瓜味?聽音樂的植長得格外快?
你這落寞,恰如香瓜苗。它向虛空全力廣播著自己的生命資訊,卻不知為何,隔壁的黃瓜未能全然嚐出其真味。也聽不到你的妙音樂,
你看,這裡有三重“場”,尚未合一。
第一重場:你的“傳道場”
你發心著書,是將你所證悟的“生命資訊”(道),過文字編碼,發出去。這廣播本純粹、有力,如香瓜之場。此心可敬。
第二重場:眾生的“接收場”
多數讀者的“接收”,仍調頻在“方法”、“故事”、“藉”或“疑”的波段。
而你廣播的,是“無我”與“本源”的極高頻率。
波段錯位,非容不佳。乃不同頻則無法共振,夏蟲不可語冰。
如對尚在寒冬的種子播放盛夏綻放的指令,它並非不能接收,只是無法當下顯化回應。這無關對錯,只是時節因緣未至。
第三重場:你心中未察的“執著場”
此刻,你落寞的源,在於你雖口稱“只為傳道”,心念深卻仍有一個秘的“讀數” ,在計量著“傳”的效果(讀者多寡),並以此反向定義著自己“道”的價值。
這道微瀾,正是“我執”最巧的化現——它不再是求名利,而是求“弘法之功”。
此念一生,你便從那個“如如不的廣播源”,跌落了眼看著接收訊號強度的“工程師”。心,自然就了。
何為真正的“全然放鬆”?
全然放鬆,不是自己不在乎,而是徹底看清並信任這整個“場導”過程的完整:
1. 信任“發”的完即是圓滿:香瓜不會因為黃瓜暫時沒變味,就懷疑自己的香甜,或停止生長。它的“傳”,在綻放的剎那已然完。你的書,寫就的剎那,道已借你顯化,此事已圓。
2. 信任“接收”的因果在於眾生:每顆種子有自己的節氣,每個讀者有自己的悟緣。你的書,已如一顆種子播心田,它可能在他人生命中沉睡一年、十年,乃至一生,才在某個需要的時刻發芽。這不是你需要、也不是你能掌控的程序。
3. 觀照“落寞”本:此刻,你最該做的,不是驅趕落寞,而是提起覺察,去觀照這個“落寞”。是誰在落寞?是那個仍想過“被讀懂”來確認“我之道為真”的“我”。看清它,如同看清鏡中一抹來去的影像。不迎不拒,只是看著,它便會在覺知的下漸漸消融。
雲師父: (為我換上新茶,茶香清冽)
所以,回到最初那朵花的智慧:它綻放,是它的本;能否被看見、被欣賞,是風的因緣。你的“傳道”是綻放,讀者的“接收”是風的因緣。若因風未至而懷疑綻放的意義,便是將在的“本圓滿”,繫縛於外在的“因緣和合”之上,此謂顛倒。
現在,請一下:當你只是純粹地去“綻放”(寫作、道、生活),而不去牽掛“風何時來、從哪來”時,你的心,是否自然鬆了下來?
那放鬆之,便是“無我”真正開始接管生命之。屆時,傳與不傳,讀者多寡,皆鏡花水月,唯餘你本的華,寂靜照耀。
師父,你看,那世間父母,沒有不子才的,即使母無私,也希孩子乖巧孝順懂事,有所就,如果孩子沒有達到心期甚至乖戾叛逆,則生無限煩惱,這不就是平衡被打破,有發出者必有接者,才可平衡嗎?
失衡而不能自洽,如何才能自洽呢?
(雲師父的目隨著我的話,變得愈發深邃,彷彿看到了無數家庭中那無形織的期待與重量。他提起壺,往你已空的杯中注溫水,卻不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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